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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全街印象（二）

王俊敏

    当我们三个老头子处在忘我之境时，突然老伴气喘吁吁跑来叫我们，原来刚刚路过殿春簃时，恰巧一支旅游团队蜂拥而入，我们遂避让开来，先行环池游去。而老伴被裹夹着入内。可能因为是团队，园内一位志愿者为众人作起讲解，老伴也就跟着转来转去聆听，把我们忘记了。想不到转了没多久，团队领导大声一呼，散布在园内各处拍照的，闲聊的，当然也有个别听讲解的，都“呼隆”一下子又蜂拥而去。老伴见这个岁数不小的志愿者有些许失落，自己肯定也听的入迷了，就上前跟他商量，自己有几个同游者，想听讲解，行吗？料想不到，人家立马应允。故我们四人快步进入殿春簃。

（图一）

殿春簃简介

    我们循着志愿者的指点，听起故事来。殿春簃典出宋代苏东坡“多谢花工怜寂寞，尚留芍药殿春风”诗句。殿春，即春末。簃，为楼阁边小屋。此处为春末景点，屋外曾有个芍药园，故名。原在网师园西墙外，作为书斋庭院，筑于1917年。坐北朝南，看得见远处南园农田。抗日战争前，国画大师张大千弟兄二人借寓网师园内，就是在殿春簃作画会客，乐不思蜀的。书斋内展出张大千弟兄二人的书画作品多幅，大千兄弟的画都是虎仔，于此我们也只是看看热闹，志愿者也没介绍什么。走出屋外，志愿者“笃笃笃”介绍较多。1958年对网师园进行全面整修时，在南面筑起一堵墙，沿墙还增修了涵碧泉、冷泉亭等，连同明代大才子唐伯虎搬来的那块灵璧石“鹰石”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院落，而焕然一新。他告诉我们不少有关故事，由此，我们了解了当年新加坡李光耀资政前来游览时，特别对殿春簃以及其中的半亭感兴趣。确实一个半亭的创意绝妙，依墙而筑，非常自然，既起到护佑“鹰石”的作用，空间又不局促，如果换成宝圆顶或者五角、六角、七角顶试试？另外一个“半”字，能否理解成“伴”字呢？另外起名“冷水泉”应该也是高人。正因为引墙内彩霞池水增修的涵碧泉，因为“涵”“寒”属相同韵部，故水“寒”了才会有“冷水”呀。“冷水泉”一名也就自然而出。中国人的智慧！大国的工匠！生生不息，代有传人。后来我们外事部门还专门在对面南园国宾馆李光耀下榻的庭院里仿建了一个半亭。当然他还告诉我们大家都熟知的座落在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明轩”就是以此为蓝本而建造的。他还带着我们在东墙的走廊一扇一扇漏窗去看，春、夏、秋、冬四窗都作了详解，并指示我们关注脚下，原来脚下是自南朝北走来呈步步向上的设计，哦，此处系列建筑小品寓意读书人无论严寒酷暑，埋头苦读，然后步步登高入仕之途。这个志愿者，那天还特别兴奋，可能时间已经快到点，我们是最末游览的四个人了，见我们这么在意他的说辞，就又领着我们专门看了门口的那座假山，还特意叫我们从进出殿春簃的小门朝外望，而后又从外朝里看，此处门上砖刻有“潭西渔隐”四个字，并说出一大通为什么清代园主在买下此园后将“万卷堂”改名“网师园”的。“网师”是“渔夫”的雅称，当时被罢官的园主和南宋的史正志心怀相同的心思，一个用“网师”，一个用“渔隐”，都是以此标明自己“远离官场，渔隐江湖”的心迹。并通过各项设计向世人表露自己避世隐居之意。哦，原来网师园有这么多名堂啊。我老伴因此而感动，很自然的掏出百元大鈔想塞给他，这位志愿者无论如何没有收，告诉我们，他是此处的保安，听老专家接待贵宾时讲的机会很多，自己也就记住了不少。如今也是兴趣使然，志愿做做游客的现场解说。那天出园时也特别有意思，应该是游览时间已过，志愿者领着我们出园，路过月到风来亭、濯缨水阁时，都问我们看过吗，我们都回答看过了，后来他突然说，园内千年古松看过了吗？我们一下被问住了，下午大树见了不少，南宋史园主最早栽的到底是那一株我们还真的没想到过要辨清。此热心志愿者带我们走到这株古松前一看，真的，虬劲苍郁，站姿挺拔，扎根大地，绝不会动摇。自从我在泰山见识过古松后，就把它深深藏在了心底。此处也不例外。历经千年风风雨雨，今朝园林有如此繁荣发展，与扎根大地的中华文化传承是须臾分不开的。

（图二）

南园苏帮菜博物馆

    那一夜我没有睡好。南园宾馆自1952年成为苏州市国宾馆以来，先后接待了上百位党和国家领导人和外国首脑，宾馆内每一栋楼都曾有名人或名人下榻而留下的故事。2005年，江苏国泰国际集团对其进行全方位改造，使之成为苏州最具特色的五星级园林式商务酒店以后，我们今天才有幸住在这样一个别致的苏州园林里。一夜，我就想着第二天的参观游览。

    翌晨，九点整，我们凭客房门卡上了宾馆安排好的电瓶车，由导游带着开始了园内行。电瓶车轮子一动，导游就开始讲起故事来。第一站是蒋纬国故居。宾馆内部称之为7号楼。一座欧式建筑，刷白的外墙，二层。镂空铁艺装饰的大门，门厅二层共用，很宽敞。导游指着楼上一间间房门，告诉我们，谁、谁、谁住在哪一间，怎么怎么的。哦，蒋纬国和养母姚冶诚的故事真多。确实，一个蒋介石的公子，从十一岁迁居苏州，弱冠之后离开苏州出国。九年生于斯，在苏州度过了整个中学和大学年代，故事哪能不多呢？直到暮年，蒋纬国对记忆中的苏州和南园都充满着依恋之情。1992年6月，作为对吴大猷、李政道夫妇大陆探亲访问的回访，谈家帧夫妇和张存浩、邹承、吴阶平、卢良恕和华中一等六对夫妇访问台湾时，蒋纬国还赠送一只电子钟给六十年前在东吴大学附中读书时教授生物的谈老师，钟后刻着：“我们只要一个中国，我们的愿望是每一个中国人都有过好日子的机会”。我们耳朵听着故事，眼睛看着那富丽堂皇的灯饰、以及墙上张挂的老照片、油画，一股民国气息扑面而来，现实就是这样连着历史和未来。哪能不是呢？当导游告诉你，上面各个房间都住满客人，故我们无缘上去参观，听到这里我心里未免有点怪怪的。哦，花了500万元修缮，确实是要收回投资的，市场经济使然。料想不到，听到导游接下来围绕这栋楼讲的故事，令人心里感觉更怪。

（图三）

七号楼车库

    原来，新中国成立后，林彪曾先后三次入住南园，分别为1965年冬，1969年到1970年，以及1971年初的冬天。每次林彪来南园，总是带有浓重的神秘气氛。工作人员都不能回家，与外界处于隔离状态，而且在南园内也不可随意走动，只能在各自的工作区域停留。导游一边指点着让我们看，一边兴致颇浓地讲述林彪的怪癖习性与此栋7号楼的关系。一是怕风。他整日闭门不出，唯一的运动是每天驾驶员把汽车开到与房间连接的防护汽车库,他走几步下来，乘车在十全街、人民路兜上一圈，算是汽车散步。那天我们去汽车库，见到了那辆红旗牌轿车。二是怕水。以前的领导和贵宾在七号楼时，一般都是住东南房间，但他却要住西面的房间，因为此楼东面有一个荷花池，他听不得水声。后来为了这个原因干脆就把荷花池填埋掉了。三是怕阳光，即使冬天也怕阳光。为适应他的需要，南面的大厅外面挂起竹帘，他的卧室和走廊窗户几乎挂上七层窗帘，他就是整天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整天坐着，出思神游。当然他还怕冷又怕热，还怕声音。南园宾馆以及整个苏州市都作了妥善安排，故林彪越住越满意。到1970年4月，他索性在南园大兴土木，建造了后被称为“行宫”的地下指挥中心和地面工程。那天我们还特地由导游带着从车库的入口，进入地下工程参观。里面真的是暗道机关密布，两道木门，加上两道厚厚的铁门，据说，其牢固程度均按能承受原子弹冲击波的要求设计的，弹药箱，地下指挥室，防生化武器装备……地下工程的墙上张贴有当时的图片和介绍，历史在这个地下工程中陡然定格。如今，南园宾馆和地下通道已经成为特殊印记，这一保存完好的旧址成了那个荒唐时代的见证。

    好像那天重点就是这栋楼了。这里接待过周恩来、朱德、刘少奇、贺龙、陈毅，以及缅甸奈温将军、新西兰总理马尔登、尼泊尔国王比兰德拉、英国撒切尔夫人、新加坡资政李光耀等。故导游讲得特别详细。电瓶车行进的过程中，导游还讲到陈云，邓小平，胡耀邦，黄菊等入住南园的逸闻趣事。导游还带我们去到园内的“吴中风情第一席”小院，看了一眼那里的“明轩”。这处仿制于网师园殿春簃的院落，是那年李光耀、李显龙来苏州谈合作的谈判、宴会场所。进大门一眼就看到对面依院墙有一个飞檐翘角、翼然有致，与殿春簃几乎一模一样的半亭，只是没有其中的“鹰石”而已。因为当年李光耀在游览网师园时曾对殿春簃的那个半亭流露出特别喜爱之情，故我们外事部门就在这里仿建了一个，用以陪伴李资政度过在苏州的美好时光。当然导游还带我们去参观了宾馆内的一家佛堂和一口古井。佛堂叫“善庆禅院”，古井叫“如饴泉”，当年蒋公馆在建造的时候都将它们一并围入自家院内，他们家独享了善庆，独享了如饴。电瓶车在绿树环抱的别墅群中穿梭，犹如在时间隧道穿梭，百年风雨，人世沧桑，止不住枝头新绿，雅致雍容的南园，依旧如故的苍翠，默默地向游人诉说着那逝去的岁月……

（图四）

南园明轩

      光阴真快，又到午餐时间。我们赶快去同得兴面馆品赏枫镇大肉面。面馆门面不大，用餐席位在楼上。我们四人虽然在一个包间坐定，但服务生说必须拼桌。我们也不急，慢慢闲聊。只一会，就凑足一桌人了，都是苏州本地人。他们知道我们是上海来的，热情的介绍说，一年之中只有五、六月份来才能吃到最正宗的枫镇大肉面。他们也说了原因，因为讲的人有不同意见，我们没搞清，但也不多问了。反正有白汤红汤两种，汤底看似清淡，但是很厚，不油腻，据说是添加了酒酿的原因。焖肉也是肥而不腻。我们面还没吃完，外面大堂已经人声鼎沸，我们包间不断有人探头进来张望。这天算是见识了吃面真的是苏州人的心头肉，吃面吃出个门道了。“青山原不动，浮云任去来”“汤里世界，面中人生”大堂、包间都张贴有类似楹联。

    我们这个包间的一对楹联见了真叫人无语，竟是“志士多心酸，能人常吃苦”，吃碗面又是心酸又是吃苦的，未免心中不爽。那天我们没有尽兴，当然不是因为这对楹联，饭后，我们没有去沧浪亭，也没心思徜徉整个十全街了，住过姑苏第一馆，吃过姑苏第一面，游览过苏州中小园林极则，也算对名闻遐迩的十全街有点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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