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司务长“老猪”——我熟悉的北大荒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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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务长“老猪” ——我熟悉的北大荒人(六) 唐德华
司务长“老猪”是我的高中校友。1968年8月11日,我俩乘同一列火车来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33团(854农场)务农,后来又一起从11连调到新组建的机炮连。他为人真诚,工作踏实,下乡不到两年就入了党,不久提干,担任连队司务长,管理全连伙食和财务等日常后勤事务。 “老猪”姓朱,生肖属猪。“朱” “猪”同音,“老猪”是一个北京知青给他起的绰号。这可不是讽刺嘲笑,而是抬爱和昵称,可能是战士们盼望改善伙食多吃猪肉。很快这绰号传开,大家都把管理伙食的老朱称为“老猪”了。 食堂管理是一门科学。干一行爱一行的“老猪”为了让战士们吃饱吃好,想尽办法。 北大荒气温常年偏低,蔬菜品种少,副食比较单调。一入冬,基本只有“老三样”——白菜、土豆和萝卜。经过漫长的冬季,开春时节更是青黄不接。地里青菜、菠菜等绿叶菜还没长出来,地窖里的蔬菜库存已吃得所剩无几。尤其是白菜开始腐烂,只剩下小小的菜芯。为了调剂副食品种,丰富战士三餐,“老猪”在大豆和咸菜上动脑筋。他带领炊事班把大豆做成豆制品,把富余的蔬菜腌制成咸菜。战士们喜欢喝豆浆,他便凌晨4点起床,亲自动手磨豆浆。他试着做豆腐。做豆腐点卤水很有讲究,多了味苦,少了凝不成豆腐。他一次次试验,终于掌握了巧门,做出的豆腐又嫩又香。后来,又学会了做豆腐干、老豆腐,丰富食堂伙食。 他还自己腌咸菜。入秋后,整几口大缸,把韭菜花、白菜、雪里蕻、辣椒等腌制成咸韭菜花、辣白菜、腌雪菜、辣椒酱。一次,见他腌雪里蕻,原来也是个繁琐活计。“老猪”先将晾晒好的雪里蕻菜铺在缸底,均匀撒上一层盐,然后跳进缸里光着脚使劲踩。直到踩出多余水份,再重新铺上一层雪里蕻菜,继续撒上盐再踩。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腌满一缸,再压上大石头。见他累得气喘吁吁,我说,“你休息一会,有些活可以让炊事班的人来做。”他笑着说:“炊事班也忙,我闲着也是闲着,出出汗有益健康。” 食堂的活很多,“老猪”都身先士卒带头干。改善伙食要杀猪,他就学杀猪。记得第一次杀猪,还闹出笑话。那次恰好轮到我们连部班到食堂帮厨。我们几个把猪的4只蹄子捆好,然后抬到桌面上摁住。猪好像通人性似的,看到“老猪”拿了把一尺多长的杀猪刀过来,便 “嗷嗷”直叫拼命挣扎。“你们摁住了!”“老猪”一边嘱咐,一边迅速从猪的脖根处一刀捅进去。第一次杀猪没有经验,一刀下去,刀锋偏了,没刺到心脏,猪血喷涌而出。我们以为猪杀死了,刚一松手,那猪“砰”地跳下桌来,在院子里狂奔起来。在场的几个战士都吓呆了。猪一边跑一边嚎,血流了一地,最后一头栽倒在地。我们赶紧扑上去,再次把它摁在地上。“老猪”拿着杀猪刀,又给捅了一刀,终于成功把猪杀死。后来听老职工讲,杀猪要记住“稳准狠”三字。稳就是任凭猪如何叫唤,杀猪人要稳得住,心不慌;准是一刀下去要直捅心脏;狠是心不能软,否则用不上力。通过吸取经验,又有第一次实践,之后“老猪”杀猪大多能一刀毙命。 猪杀好后,接下来褪毛也是一项繁重工作。一百多斤的猪需要两三个人配合才能弄得动。大锅里的水沸腾着,猪放进去烫的时间要恰到好处。时间长了,肉皮烫熟了;时间短了,猪毛不易刮掉。人站在锅台上操作,随时有失足掉进大锅的危险。有一次,“老猪”不小心滑了一下,脚伸进大锅,烫得他触电般一跃而起,幸好时间短没酝成大祸。 我和“老猪”在同一个连队相处近十年。我申请入党时,因家里一个社会关系问题受挫。他劝慰我:“家庭出身不能选择,但革命道路可以自己选择。只要对党忠诚,努力工作,相信党组织一定会吸收你入党的。”在他的鼓励下,我坚定信心,努力工作,勇敢接受组织考验,终于在两年后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 “老猪”和食堂上士住在食堂边上的一间小屋,六七个平方的空间仅能放下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但这里一到晚上,就成了我们知青聚会倾诉衷肠的温馨之屋。“老猪”总慷慨地把家里寄来的香烟糖果拿给大伙分享。大家聚在一起,思念故乡、交流思想,无话不谈。 下乡后,一直没有知青探亲的说法,何时才能回家探望亲人成了我们的一块心病。1970年中秋,已3年没回家的我格外思念家人。 “老猪”家里寄来一盒“杏花楼”月饼,他慷慨地请我们几个上海知青一起品尝。尽管每人只有半块,但大家嚼在嘴里,品到的是正宗家乡味道。大家围坐着吃月饼、赏月亮,说说笑笑,思乡之苦烟消云散。 1977年夏天,“老猪”夫妻通过关系,调到位于河北沧州的中捷友谊农场。年底恢复高考时,可能是刚到新单位,他没好意思报名,错过上大学的机会。1979年春知青大返城时,他返回上海,而妻子小周是天津知青,则回到天津。后来通过与人对调,“老猪”调到天津一家菜市场当管理员才团聚。 一家三口生活刚刚安定,厄运却骤然降临。他妻子小周被确诊患了癌症。那些年,“老猪”奔波于天津各大医院,花光家中积蓄,最终妻子还是医治无效撒手人寰。祸不单行,没多久“老猪”自己也患了癌症。我们几个上海知青得知后纷纷伸出援手。我两次寄给他2000元钱救急,但最终“老猪”还是离我们而去。 现在回想起来,“老猪”命运多舛,一方面是受当时政策限制,知青大返城时他和妻子只能回各自家乡,后费尽周折才调到一起;另一方面,他性格内向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善倾诉,郁结于心。“老猪”是我亲密的知青战友,他是普通的北大荒人,但他的思想和人品有很多闪光之处,值得我永远珍惜和怀念。 *题图来自网站,与博文内容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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