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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坠

        春暖花开之际，西湖游人如织，踏青赏春，好不热闹。诚斋先生任职临安时，也曾多次游览了旖旎的湖山胜景。玩得不亦乐乎，逗留至下晚时分，才依依惜别。为了这次春游，先生随意撰写了一首小诗《西湖晚归》，用以纪念。

        这首诗曰：“际晚游人也合归，画船犹自弄斜晖。西湖两岸千株柳，絮不因风暖自飞。”诗的大意是，傍晚时分，游湖的人们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刻。晚霞之下的彩舫，笙箫阵阵，旗旙猎猎，好一派西湖夕照图景。湖畔的上千株垂柳，枝绽叶放，柳条飘曳在水面之上，鸥鸟盘旋低翔，贴着涟漪掠飞，激起圈圈的清波冽纹，缓缓地向湖边扩展，直至消失方止。白花花的柳絮，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飘飞，忽而向上，忽而向下，忽而向前，忽而向后，游弋不定，飞漾无形。诗人认为，柳絮的形成并不仅仅是柳树自身生长的因素，而是由于天气的转暖，温和宜人，才使得白絮趁此机会，飞入晴空，胡乱起舞，弄得满湖漫堤皆是絮花飞扬。

        搜索《全唐诗》，其中，歌咏杨花、柳絮的篇章甚多，唯唐代文学家雍裕之的《柳絮》不同凡响。诗曰：“无风才到地，有风还满空。缘渠偏似雪，莫近鬓毛生。”该诗既没有刻意描摹柳絮的形态，也没有借着柳絮抒写惜别伤春之情，而是以凝练准确的语言，概括出柳絮最主要的特征，加以描绘，求神似而不重形似，简洁鲜明，富有情趣。柳絮“似花非花”的外形，极为纤细、轻灵。无风时，慢慢悠悠地落到地面。一遇上风，那怕是和煦的微风，也会腾空飞舞起来。

         它的这种性状是很难描述的，唐代女诗人薛涛说：“二月杨花轻复微，春风摇荡惹人衣。他家本是无情物，一任南飞又北飞。”雍裕之从风和柳絮的关系上落笔，并对比了柳絮在“无风”和“有风”时，两种不同的状态，只二十八个字，就将柳絮的特征给具体地摹画出来了，这不能不说是状物写景的高手。

        柳絮不仅其状像雪，而且，其色也似雪。所以，东晋女诗人谢道韫早就以柳絮喻雪花，赢得了“咏絮才女”的美名。可见，要描绘柳絮的颜色，还是以白雪为喻，最为确切。“莫近鬓毛生”，属于神来之笔，这一笔补得十分俏皮。自来人们多以霜雪喻白发，这是因为柳絮似雪，遂径以柳絮隐喻白发，这已是不落窠臼了。不仅如此，诗人又从咏物起始，进而表现人的情思，人们总是希望青春永驻，华发迟生。而，柳絮似雪，雪又像白发，所以，尽管，柳絮轻盈可爱，但是，谁也不希望它落到自己的头上。这一句，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写出了人物的思想感情。这样写，可以说是托物言志、借物抒怀的又一格吧。

        这首诗，通篇无一字提及柳絮，但读完全诗，那又轻又白的柳絮，让人似乎有了亲临其境的感觉。它是那样地具体、那样地鲜明，似乎一伸手，就可捉摸到了。全诗如同一个精心编织的谜语，由于准确地道出了柳絮的特征，那谜底叫人一猜就着。于此可见，诗人体察事物之细，艺术提炼功夫之深。

        雍裕之没有柳絮的《柳絮》与诚斋先生的《西湖晚归》中的柳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角度而已。《柳絮》诗里无一柳絮的字眼，却能环绕着柳絮，尽情尽兴地展开，有条不紊，不张不弛，写得颇有章法。而《西湖晚归》的前三句，皆为铺垫，只仅末句，点出了柳絮，且，出乎读者的意料之外，咏出了杨诗的名句“絮不因风暖自飞”。柳絮并没有随风飘飞，而是由于气候的温暖，才能任意随心地自在飘飞。

        今春，由于疫情猖獗，无法抽身，前往郊野、公园踏青赏春，寻观柳絮飞舞的场景。只能凭着片断的记忆，回放昔日絮花飘扬的情形，聊以自慰。

        最后，让我录以唐代诗人唐彦谦《忆孟浩然》诗，作为本文的结尾。诗曰：“郊外凌兢西复东，雪晴驴背兴无穷。句搜明月梨花内，趣入春风柳絮中。”

                                                   2022年4月23日12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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