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一对汇丰铜狮
一对汇丰铜狮
我们在市区参加了“共读《菜肉馄饨》座谈会”以后,还有时间,我问网友建平和蓝天去过上海历史博物馆吗?他们说没有去过。其实我也没有去过。 在人民广场南京西路一侧的上海历史博物馆,以前是上海图书馆,再以前是跑马总会大楼。上海历史博物馆成立以后,我只是看过一些相关的报道,很想利用这次机会去看看。



当我们走进上海历史博物馆底层大厅,最先进入视线的,是那对卧在汉白玉基座上的青铜巨狮。它们鬃毛卷曲如浪,一尊张着虎口般的大嘴,另一尊则敛唇静卧,仿佛仍在守候着外滩的江风。这对被称为“斯蒂芬”与“施迪”的铜狮,不仅是上海近代金融史的“活化石”,更是一座城市从殖民底色走向自主新生的见证者。



1923年的上海外滩,正处于远东金融中心的巅峰时刻。这一年,耗时25个月建成的上海汇丰银行大楼(今外滩12号)正式落成——这座被称为“从苏伊士运河到远东白令海峡最考究的建筑”,需要一对配得上其地位的“镇楼兽”。于是,汇丰银行从英国定制了两尊青铜狮,由皇家雕塑家亨利・普萨设计、辛格父子铸造厂铸造,每尊重达2250磅,光运费就耗费了当时的“天价”。
为了让这对铜狮成为“绝版珍品”,模具在铸造完成后被当场销毁。银行还以两位高管的名字为它们命名:张嘴吼叫的那尊,取自当时香港总行总经理亚历山大・斯蒂芬;闭口静蹲的,则对应上海分行经理戈登・施迪。
老上海人说,这“一吼一静”,暗合了银行“吐纳财富”的寓意, 张开的嘴是“招财”,闭合的唇是“守财”。而狮子本身,既是西方银行的权力符号,也暗合了中国“镇宅护院”的风水传统。
彼时的外滩,铜狮前总是围着摸狮爪的路人。在沪上百姓的眼中,这对“洋狮子”是财富的象征,连汇丰银行发行的港币上,都印着它们的轮廓。
我小时候家住十六铺附近,经常会与小朋友一起来到外滩。我们曾经趴在狮背上玩,它身上的每道纹路,仿佛都留下了我们儿时难忘的记忆。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1941年日军占领上海公共租界。1943年的一个清晨,日军带着钢锯来到汇丰银行门口,试图将铜狮拆运到日本回炉。据老报人回忆,当时锯子卡在狮尾的关节处,火花溅了一地,最终只在狮尾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锯痕,便因“过于笨重”而放弃。这道疤痕,后来成了铜狮的“战争勋章”,就连1997年浦发银行仿制的铜狮,都特意复刻了这道痕迹。
同一时期,香港汇丰银行的铜狮(1935年仿上海狮铸造)被运到了大阪码头,险些被熔毁,最终被一名美国水兵认出,在麦克阿瑟的命令下才运回香港。而上海的这对铜狮,就带着狮尾的锯痕,在战火里熬到了1945年。
1949年后,汇丰银行撤离上海,铜狮成了外滩建筑的“附属物”。1957年“割资本主义尾巴”运动中,它们被贴上“殖民产物”的标签,再次面临被销毁的风险;1966年,造反派要将其送往冶炼厂,幸亏上海市文管会的人连夜赶到,将铜狮偷偷运到了永嘉路的上海滑稽剧团仓库。那里堆满了戏服道具,铜狮就藏在幕布后面,一待就是十几年。
直到上世纪80年代,仓库里落满灰尘的铜狮,才被移交到上海市历史博物馆,成了展厅里的“镇馆之宝”。
如今的铜狮,俯卧在上海历史博物馆的底层大厅,身后的屏幕上正播放着外滩的老照片,讲述着上海的历史故事。
当我站在博物馆大厅里,看着铜狮身上散发的光泽,就会想到那是外滩黄浦江风吹磨的,是路人用手抚摸的。我感到它们是上海近代历史的见证,装着远东金融中心的繁华,装着战争的硝烟,装着一座城市翻天覆地的变迁。如今的这对铜狮,不用再守着银行的财富,而在这里守护着我们这座城市的厚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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