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过街楼下七星灶
摘要: 作者回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上海弄堂的七星灶,那是大跃进和困难时期为方便居民热早饭而设的简易灶台。由居委会组织搭建,六个灶眼供使用,由一位阿姨管理。作者常早起排队热饭,经历插队等琐事。随着经济好转和蜂窝煤炉普及,七星灶逐渐消失。这段充满烟火气的记忆令人怀念。

袁荣良
要过春节了,无端想起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上海老式弄堂过街楼下曾经有过的七星灶了,而今已恍如隔世。
那个时期正是我国的大跃进年代及随后的三年困难时期,街道里弄各到各处都成立了生产组,解放家庭妇女走出家门、走向社会、参加劳动。原本在家相夫教子的家庭妇女纷纷放下手里的家务事,到生产组去做生活,加工一些劳动密集型产品,每天约有六七毛钱的收入。那个年代老式弄堂不要说没有煤气灶和烧煤油的“洋风炉”,连可以封过夜的煤饼炉都还没问世,家家户户都是烧的煤球炉子。所以,根本没有可能为了热点早饭专门生炉子。天热还可以对付,冷粥冷饭老虎灶泡点开水将就,天冷就没有办法了,于是方便居民生活的七星灶便应运而生。
七星灶古来就有,《沙家浜》里阿庆嫂就唱过“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这事一般都有居委会张罗,找几个热心师傅在过街楼下适当位置一天功夫就砌好了。七星灶半人高,方形,一面靠墙,三面脱空,实体用砖砌,灶外就只用烂泥抹光,直接是砖坯的我也见过。七星灶中间是个大炉膛,用来通风透气,不生火。围着大炉膛有六个灶眼就是专门生火用来煮东西的。这七个灶膛都会用耐火泥抹出上大下小的造型来。我记得我们弄堂那个伺弄七星灶的是个五十上下的老阿姨,胖乎乎的,头戴像纱厂女工那样的蓝布帽,腰系黑贴墨脱的饭单,手戴龌里龌龊的袖套和手套,俨然像个正规工厂女工。那时候无论上班上学,七点多都要吃好早饭出门了。所以,我估计胖阿姨四五点钟要起来生好炉子,接待人家来热早饭了。我父亲在浦东上钢三厂工作,路远,三班倒,还是劳动模范,每天最少十二三个小时不在家。母亲在上无九厂,虽然常日班,厂里家里忙得团团转。我也有十一二岁了,冬天早上热早饭自然是我的事。天是黑咕隆咚,人是睏斯懵咚,端了一只钢钟镬子(铝锅)去七星灶热早饭。难得六个炉灶上有空位,大多时间要排队等。热早饭的都是年纪相仿的小朋友,轧准苗头,悄悄和人家说:“我排了侬后头哦”。说归说,等人家刚刚端起镬子,经常有别的小朋友会眼快手快抢了前头,大大咧咧地说:“我老早排了嗨了”。难得也有仗义的小朋友会为我证明:“伊是勒侬前头”。刚刚想争执,这时候,胖阿姨大多不分是非,说:“吵啥么事吵?”然后一掀那人镬盖,说两分洋钿,这意思就是他了,我只好切瘪。更气人的是有一次去热的是半镬子粥,胖阿姨一掀镬盖,说三分洋钿。热粥不像热泡饭,镬子底下热了,胀的热气散不开,就会传到上面来冒泡泡。按理,应该用饭瓢捣捣伊再热,等冒过几次泡泡后才会热透。那天人多,胖阿姨一看你的镬子已经冒泡,不由分说,好了好了,就把我的镬子抬开让别人热了。端到家里,母亲一看,还有一半粥是冷的,时间也来不及了,只好捣捣伊,有点点温将就吃了。一般,每天七星灶上午过了上班、上学时间也就开始空了。这时也有休息在家的会花五分钱、一角钱来煮点大东西,甚至临时开油锅炒个菜。灶眼也会慢慢熄掉几个,到中午有上班的来热过带的饭盒后就全部熄火了。一年里深秋到初春,过街楼下大约总会有六七个月的光景充满了这样很实际的人间烟火气。七星灶大概维持了三四年的样子,等到六十年代初中期,经济形势慢慢开始好转,蜂窝煤炉子也渐渐兴起,七星灶就自然而然地退出过街楼了。这藏在时光深处、很微不足道的老旧现象,现在想想也蛮值得回忆的。
注:文中插图源自网络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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