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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里我做了两次小手术。第一次是膝关节镜，在膝盖上打了三个很小的孔，清理了里面的游离体，又修了一下半月板。第二次是右眼白内障手术，换了一枚人工晶体。手术都不复杂，也没受什么罪，但术后生活质量提高了很多。关节炎并没有根治，但经过几个月的康复锻炼，腿部肌肉力量增强，疼痛减轻，这说明有时候“围魏救赵”也能收到不错的效果。右眼的恢复更快，不到一个月，原本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只眼看世界”的日子终于结束。开心之余，我不禁想：这么简单的事，早干什么去了？白白多忍受了那么多不适。

主要是因为自己对医院有天然的忌讳和恐惧，总跟自己说“算了”。膝盖疼了三年，我安慰自己是年纪大了，大家都这样；视力变暗，我说是老花加重，凑合用吧。我把“忍”当成老年人的美德，把“凑合”当成一种与世无争的通透。现在看来，这其实是偷懒，是对生命的轻慢和敷衍。

在这场名叫“衰老”的战争里，整体形势确实在不断后退，防线一步步收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在撤退途中守住几个据点，在总体退行的大趋势里，争取一些小的改善，收回一点失地。大病是躲不过的轰炸，可那些明明能治的小毛病，就像战壕里的老鼠和冻疮，不该任由它们折磨。更何况，这些问题处理起来并不困难，医院也不是永远可怕的地方。不要轻言放弃。

现在的互联网，特别喜欢渲染“血雨腥风”，制造老年焦虑。打开手机，到处是独居猝死、瘫痪卧床、子女冷漠、养老院黑幕的短视频，让本来就担心的老人更加惶恐，好像晚年只剩绝望。这是流量生意，也是商家的圈套。他们贩卖恐惧，是为了推销那些根本没有用的“救命稻草”。我们当然不能假装前方没有危险，但也别中了焦虑的毒，更别因为害怕远处的炮声，就缩在战壕里不敢动弹。

这让我想起一些战争片里的场景。真正触动人的，往往不是激烈的战斗，而是炮声暂停的片刻。硝烟未散，空气里有火药和泥土的味道。士兵们浑身是泥，躲在简陋的战壕里，不知道下一轮冲锋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你以为他们在颤抖着祈祷吗？不是。镜头拉近，你会看到，战壕反而成了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有人刮胡子，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有人读一封皱巴巴的家信，盯着被揉烂的照片出神；有人笨拙地缝补衣服，针脚歪歪斜斜；还有人发呆，做着白日梦。他们仍在生活，哪怕这生活只有战壕那么宽，哪怕下一秒冲锋号就会吹响。啥叫“视死如归”，啥叫“珍惜当下”，在这里得到最生动最贴切的诠释。

老年人不也正处在一场人生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吗？随军的医生帮我们处理伤口，递上一口水，让我们在寒冷的战壕里待得更久、更安稳一些，我们为什么要拒绝？别总把“老了就这样”挂在嘴边，那是缴械投降的借口。该补的补，该治的治，该换的换，该用的用。别拖延，也别怕麻烦子女，更别怕麻烦自己。这点麻烦，正是我们还在战斗、还在坚持尊严的证明。

在这注定会来的风暴眼里，我们不等待，也不恐惧，只管把能抓住的每一刻过得实在一点。哪怕只是看清一片树叶，顺畅地走一段路，这都是我们在休战期里赢得的小胜利。只要战壕还在，我们就还是士兵。战壕里的春天，也许才更像真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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