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柳市路上的南市大戏院
柳市路上的南市大戏院
有网友发了个视频，上面的局部地图上标有留云禅寺四个字，便知这是在老上海南市的留云寺路。留云禅寺俗称海潮寺，其旧址位于陆家浜路与柳市路交汇处。该寺由浙江杭州海潮寺僧侣显振，于1876年在陆家浜始建。至抗战前，留云禅寺香火鼎盛，为昔日南市地区的最大佛寺。1937年“八一三”淞沪抗战中，寺庙毁于日军炮火。1964年，上海市政府对南市区道路进行地名整顿，为纪念浙江乐清柳市籍的革命烈士，“留云寺路”正式更名为“柳市路”。
同泰保存的1961年上海地图中的（海潮寺）留云寺路
我没有看到过留云寺，却知晓在留云寺旧址的斜对面，曾经有座南市大戏院。南市大戏院是一幢两层的建筑，门前是院子，里面有售票厅，楼上是剧场。只因这里离我曾经上学的地方不远，我经常途经此处。在柳市路南端的陆家浜路西面有市南中学、市八女中和上海商业会计学校。解放前，市南中学、市八女中是教会办的学校，校名分别是清心中学和清心女子中学；上海商业会计学校的校址原是黄炎培先生创办的中华职业学校，“手脑并用”是他的教学理念。
小辰光，爷爷喜欢看京戏，曾经带我看过《封神榜》《狸猫换太子》《西游记》《十五贯》等大戏。上世纪五十年代，在共舞台观看的机关布景连台本戏头本《封神榜》令人无比震撼。让我至今难以忘怀的是戏中“炮烙柱”的场景。舞台上高高的炮烙柱火焰熊熊，上大夫梅伯被剥去官服，缚于铜柱，烈火烤身之际仍骂不绝口，最终气绝身亡。
及至长大，爷爷已离世。上世纪六十年代，当我看到学校附近柳市路南市大戏院上演京戏《封神榜》续集，就去看了。其中商纣王赐姬昌肉丸的情节，至今仍清晰地印在脑海里。这段戏演绎的是商周更替前，一段满是血泪与隐忍的悲壮往事。
商纣王荒淫无道，宠信妲己，忠良难存。西伯侯姬昌，即周文王，因宽厚得民心，遭纣王猜忌，被囚羑（you）里七年。他的长子伯邑考 忠孝两全，为救父亲，独自携珍宝赴都城求情。伯邑考言辞恳切，却未能打动被妲己迷惑的纣王。妲己见他容貌俊朗，假意请他教琴、百般引诱，遭严词拒绝后，竟反诬他调戏自己、咒骂君王。纣王震怒，当即降旨处死伯邑考。妲己又献毒计，让纣王将伯邑考剁成肉酱做成肉丸，赐给姬昌，试探其具有的卜算功能，若姬昌吃下，便证明他不会卜算，不足为惧；若拒不食之，便斩草除根。
姬昌早已卜知真相，心如刀绞却只得忍辱负重。他深知，若不吃肉丸，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连累西岐百姓，只得佯装不知，强忍悲恸将肉丸吃下。纣王得知后，彻底放松警惕，不久便释放了他。此后姬昌归国，励精图治，积蓄力量，立志伐纣雪恨。
当年戏台上，演员们将纣王的残暴、妲己的阴毒、伯邑考的忠孝与姬昌的隐忍演绎得淋漓尽致，也让这段往事，成为我在南市大戏院看戏时最难以忘却的记忆。
1965年，正值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二十周年，南市大戏院于电影展中，放映了彩色电影《攻克柏林》上下集，画面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底。六十余载过去，影片中地下隧道被淹、无辜者在水中挣扎的情景，依旧清晰，每次回想，都让人揪心不已。
当镜头切换到柏林地下隧道，这座本是市民与德军伤员躲避战火的避难所，此刻挤满了手无寸铁的无辜民众，里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怀抱婴儿的妇女，还有惊慌失措的孩子。谁也未曾料到，穷途末路的纳粹德军为阻挡苏军进军，悍然炸开运河闸门，将大水蓄意引入隧道。大水起初顺着铁轨缝隙缓缓漫入，待人们察觉危险，水位已迅猛攀升，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瓦砾奔涌而至，瞬间吞噬了隧道的大半空间。来不及逃离的人们惊慌奔逃、互相搀扶，凄厉的哭喊与洪水的咆哮交织一起。他们在水中拼命挣扎，有人紧紧抓住隧道壁的扶手却被冲倒；有人踮着脚尖、双手奋力伸直，渴望抓住一丝生机，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甘。老人因体力不支颤巍巍地下沉，孩子的啼哭撕心裂肺，亲人的呼唤被洪水吞没。
我仿佛能感受到洪水的冰冷与绝望的窒息。那些无辜的生命，本想在隧道中躲过战火，却没能逃过纳粹的残暴，也没有逃过洪水的摧残。他们的挣扎，是战争残酷最真实的写照，更是对和平最迫切的渴求。
南市大戏院的环境和设施虽简陋，却胜在票价低廉。如今，南市大戏院已经湮没在城市改造的浪潮之中，但南市大戏院里的那些震撼场景，那些在水中挣扎的身影，却永远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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