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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与杜月笙有特殊情感的家庭

谷梁闻史

       浦东历史古镇高桥，是“海上闻人”杜月笙童年生活过的地方，也记录着这位传奇人物的一个个记忆。在高桥，杜月笙为民创办医院（今上海第七人民医院），参与创建高桥中学等中、小学校；他修路造桥，捐赠寿金修建海塘；为“改进农村、普及教育”，1934年与黄炎培一起组建高桥农村改进会；抗战中他援助浦东地区的新四军“51号兵站”，秘密联络电台也设在高桥朋友之家；连弥留之际在香港讲的最后一句话，也对家人说：“把我带回上海，葬在浦东高桥。”

历史文化古镇高桥

       杜月笙对高桥情有独钟，缘自于一个与杜月笙有特殊情感的家庭。为了解这一真实的故事，笔者拜访了这个家庭的第三代长者吴耀中先生，听他讲述那些鲜为人知的往事。

“祖父收养了流浪儿杜月笙”

       “祖父收养了流浪儿杜月笙”，这是吴耀中先生讲得最多的一句话。而杜月笙1888年8月真正的出生地，是离高桥镇不远处的一个贫困农民家庭。

1931年，杜月笙在出生地建杜家祠堂、藏书楼

       杜月笙4 岁时，生母病故。6岁时，父亲又病故。童年的杜月笙成为失去双亲的孤儿。同样贫穷的舅舅，把杜月笙带到高桥镇，让他与年迈的外婆一起生活。在高桥镇，杜月笙没有上学的条件，衣衫褴褛，只能与一群流浪儿四处游荡，夜宿街头，吃的是百家饭，靠乞讨度日。当时，杜月笙常到高桥镇福兴衣庄乞讨。福兴衣庄原为蔡氏人家建造的至德堂，建于晚清，后被吴允珊先生买下，开设衣庄。庄主吴允珊不时把剩余饭菜给杜充饥。有几次，吴允珊见杜月笙自己不吃，而是把饭菜包好后快步离开，感到十分好奇。一次，吴允珊把宴请宾客剩下的饭菜给了流浪儿杜月笙。可不久，见杜又来乞讨，就问：“刚才已给你了，怎么又来了？”杜回答：“我把讨来的饭菜先给外婆吃，等外婆吃好了，我再吃。”

       “祖父听后非常感动，一个自己都吃不饱的小孩，懂得孝敬长辈，因此起了收养之心。不久，祖父把杜月笙收留在家，使他衣食无忧。”吴耀中说。在福兴衣庄，杜月笙仍然经常溜出店外，找熟悉的小兄弟游玩。

       “冬天到了，祖父给杜月笙一身新的棉衣棉裤。可第二天，见杜仍穿着单衣。祖父问他，这么冷的天，为何不穿？杜讲，有个小兄弟生病发高烧，我把棉衣送他穿了。祖父听后不仅不责怪他，反而为他的义气所感动，随后又给了杜一套棉衣。”吴耀中先生还说：“祖父有心让杜读书识字，还送他到镇上的私塾，与父亲一起读书。可他坐不下来，对读书不感兴趣。为此，还受到祖父的训斥。”杜月笙14岁那年，外婆与舅舅托人送杜月笙到上海十六铺一家水果行学生意。“我祖母听说杜要去学生意，为杜月笙赶做了两双布鞋，走的前一晚，又为杜准备了干粮。临别时，祖父给了杜5元银元，要杜留着备用。”吴耀中讲到这里，也深情在难分难舍的离别之中。而杜月笙含泪拜别时，也讲了一句很有份量的话：“我在上海不混出个名堂，决不回高桥。”日后的经历，也印证了他讲的这句话。

福兴衣庄旧址（今为至德堂）

青年时代的杜月笙

青年时代的杜月笙（右）

“父亲为杜月笙当英文秘书”

       由于杜月笙读书不多，英文一窍不通，但毛笔字写得还不错。1934年11月，青帮组建了以“联络感情，互相扶助”为标榜的新型社团恒社，杜月笙的主要精力由帮会转到了恒社，重点在政治、经济等领域发展。而恒社重点开发的金融、证券交易、贸易、航运等产业，经常与洋商打交道，还有大量的英文电讯、文书需翻译。“这时杜家伯伯（吴耀中对杜月笙的称呼）迫切需要有一个信得过的英文秘书，他想到了我的父亲。”吴耀中对我说。

吴锦文先生

       吴耀中的父亲吴锦文，杜月笙一直称呼他“锦文兄”。杜月笙被吴允珊收留后，曾一起生活，相互间视为知已，无话不谈。后吴锦文就读于圣约翰大学文学院外语系，专修英文，又酷爱书画。毕业后进上海邮政系统，两年后因成绩优秀被委以交通部下属的上海邮政考绩处任处长。杜月笙需要英文秘书，自然首先想到懂英文又放心的“锦文兄”了。

       巧合的是，当时交通部上海邮政主管考绩处的朱学范（1905-1996），不仅是帮会中人，杜月笙最得意的门生之一，也是恒社的重要骨干（常务理事）。早年毕业于上海法学院的朱学范，美国哈佛大学肆业。1927年参加上海工人武装起义，1932年任上海总工会主席。1936年，出席第20届国际劳工大会，成为第一个能用英语发言的中国劳工代表。建国后，朱学范任首任邮电部部长、中华全国总工会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等职。

       杜月笙与吴锦文之间一直保持着很深的情谊。吴锦文每次去杜公馆，杜月笙都叫他上二楼商谈，这是杜的重要宾客才能去的地方。而离开时，杜总要送到大门口，挥手告别。

杜公馆接待贵宾的二楼

移建到嘉定西云楼的杜公馆

       1949年4月27日，杜月笙离开上海去香港，吴锦文专程赶到公平路码头送别。第二年，杜月笙管家万墨林到上海办事时，杜月笙再三叮嘱，到上海后先要拜访锦文兄。可见两人之间的情谊之深。

晚年的杜月笙

杜月笙手迹

到轮船码头送别“杜家伯伯”

       自幼跟随父亲吴锦文进出上海华格皋路180号杜公馆（解放后改名为宁海西路236号弄，现整体迁入嘉定西云楼地区）的吴耀中，叫杜月笙为“杜家伯伯”，他不仅是杜公馆的常客，还能上二楼贵宾厅，因而目睹了当年杜公馆中的不少情景、往事。采访吴耀中先生时，他清楚地讲述，有一次，上海市市长吴铁城到杜公馆造访。正好吴锦文也在帮助处理英文书信。临别时，杜月笙拉着吴锦文的手说：“这位是上海市市长吴铁城先生。”又向吴铁城说：“这位是我在高桥时一起长大的吴锦文先生。你们两位都姓吴，五百年前是一家。小时候我父母早故，多亏他父亲收留了我，才有我今天的杜月笙。”1949年4月27日，吴耀中也跟随父亲到码头送别，并成为最后一个见到杜月笙的高桥人。

       晚年的吴耀中，不仅为发掘整理高桥镇历史文化尽力，也是浦东新区文史学会的高龄会员。他口述的关于杜月笙的文章，不仅在浦东地区书报中发表，也在有影响的《世纪》等杂志上发表，受到了读者的好评。此外，他又把珍藏的两位终身不嫁、为民治病的姑姑吴汉云、吴湘珠的珍贵史料捐献给《高桥历史陈列馆》。

       而今天高桥镇上的吴允珊故居，得到了镇政府的保护。它作为历史的见证，向人们讲了一个与杜月笙有特殊情感的家庭。

晚年的吴耀中先生

名医吴汉云、吴湘珠姐妹

吴氏姐妹药方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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