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别忘了“口香糖”
看多了那些滴水不漏、天衣无缝的废话，听腻了那些八面玲珑、处处逢源的套话，就像见多了那些自我感觉永远良好、总是站在道德高坡上痛心疾首的正人君子，我对一些明知是很偏激的话反而很感兴趣。什么叫“片面的深刻”或曰“深刻的片面”？这就是！读了著名作家李国文先生的随笔集《高山流水》，明知先生在发牢骚，在变着法儿骂人，可还是觉得听着过瘾、痛快！自己想说又不会说，没想到的潜意识里却有的，全让这位鲁迅文学奖和茅盾文学奖的“双奖”得主说了个透底亮！
有几篇专写老人，特别是老男人的。他批评了一种“老来疯”现象：“老而糊涂，老而张狂，老而世态，老而不识时务，贻人笑柄耳”。他写：“倘若老猫也跳上蹿下，撞倒瓶瓶罐罐，疯疯癫癫，作出种种丑态，那就该让人觉得这只老猫，不知哪根神经出毛病了。”话真刻薄，我觉得我这个年龄段的人是最“亏”的，我们是活得最压抑、最“异化”的一代，我们不光做不成“好人”，连“坏人”也没有条件做。世道开始变好了，尽管我们的翅膀已经折断了，可我们还有腿，因此跳上蹿下，即便“撞倒瓶瓶罐罐”，也没啥了不起；不是神经“出毛病”，而是“出毛病”的神经苏醒了。比我年长的国文大哥该理解我们才是，何挖苦之有？
可是，大哥提醒我们“服老”还是很有道理的。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老起来的，“不觉老之将至”。虽然儿女一天天长大，熟人一个个逝去都在提醒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但大多数人还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步入桑榆晚景。“人说发白为老，我可以染；人说牙掉为老，我可以镶；人说老从腿起，我一息尚存，锻炼不止；人说常跑医院为老，我从不吃药。所以颇不服气，常要较劲。其实这样强撑的话，本身说明在生理老之前，心理的老早就开始了。”
李先生和朋友们约定，互相提醒：不要怕被人遗忘；不要怕受到冷落；不要不识时务地抛头露面，还要插手管事；不要怕失去讲话机会，产生令人厌恶的指导癖；更不要用嫉恨的目光，诅咒一切后来人……我觉得，有几个同龄人互相提醒提醒，实在是太有必要了。我是个喜欢在文字上“疯疯癫癫”的人，没人提醒，疯癫到了圈子之外，那洋相就出大了！
我的小妹妹告诉我一件趣事。她爱跳舞，一次，一位男舞伴是退休的医学专家，跳舞时的“嘴气”，躲都躲不开。妹妹彬彬有礼问：“您怎么不吃点口香糖呢？”专家毕竟是专家，非但不生气，还连声说：“谢谢，谢谢，我真不知道……”。我想怪妹妹忒厉害，可想想人老，生理、心理上都会出现一些自己很难觉察的变化，也许还是一些“非我所愿，掉我身价”的变化，李先生和小妹妹提醒老人容易忽略的地方，实在不是坏事。
现在知道，像李先生这样的人，有一个称呼叫做“毒舌”。特地查了度娘知悉，“毒舌”不是说粗话、爆粗口、语言侮辱，而是一种说话方式与处事态度，是一种特殊的、过火的吐槽。金星女士，喜欢她的、讨厌她的都不少，可是她的“毒舌”风格让人觉得过瘾，许多不良现象被她集中起来，调侃、挖苦、讥讽，甚至是怒斥，好不痛快！”毒舌”们往往把许多积弊一语道破，暴露出它们的不雅和丑恶，说出了大家想说又说不全、说不好的心里话。我也很敬佩“毒舌”们的勇气，因为他们是注定会得罪人的，网络时代更是会被人肉、被祖宗三代的诅咒，被反告“毁谤”，可是他们不怕被揭短，被踩尾巴（谁是完美的呢？）。谦谦君子们也会嫌他们“刻薄”、“尖酸”，可他们依旧我行我素。我甚至想，世界是多样性的，如果没有一些“毒舌”，你好我好一团和气，那么生活一定会乏味许多！即使从娱乐的意义上，他们也比“搔咯吱窝”的笑星们强多了。
李国文先生是30年代生人，好久没看见他的新作了。只因为他那“毒舌”，我会一直记得他，连同记住他那些泼辣尖锐的金句，受用一世。那都是老人的“口香糖”呀， 别忘了常含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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