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一粒一香,一年一香
春节里,Z先生与我微信拜年,聊了很久。虽是老朋友,但联系渐渐少了,这次却谈了不少时间。原来过去一年,他的老母亲病故了,有许多感慨要与我倾诉。他发给我一张用轮椅推着老太太在小区散步的照片,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与白发斑驳的Z先生都笑得那样温暖,他说旁人都用羡慕的目光注视这对母子,那一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因为“儿子”是永远长不大的。“可现在这一切都只能在梦里重现。”而这样的梦每晚都来,醒来却是“一场空”。我知道他尚未从哀痛中走出,而他也是年近八旬的老人了!
该如何安慰他呢?
十年前,我也曾经历过那样一段悲痛得不知所措的日子。
母亲一向康健,精神矍铄,我们都笃定她能稳步迈向高寿,甚至笑谈冲刺百岁。谁能料到,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她安安静静地走了。先失魂魄,再离身躯,悄无声息,连邻里都未曾察觉家中变故。
很长一段时间,看见那张陪伴母亲数十年的空床,我常常陷入恍惚。分不清是母亲健在的时光更真切,还是此刻的自己,不过是在演一场失去母亲的戏。仿佛她就站在一旁,温柔笑着看我,等大幕落下,依旧会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做儿子的滋味,真好。那是这世上唯一不必戴面具的角色。所有笨拙、任性、疏忽,母亲都会全盘原谅、尽数包容。只因我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遗憾的是,生前我常常忘了这最朴素的道理,忘了我的血肉连着她的血肉,我的心跳牵着她的心跳。若时光可回头,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我想对Z先生说:该断奶了。
没有母亲,便再无天生的避风港,再也不能凭着撒娇任性疏解情绪;从此要挺直腰板,独自直面人生风雨。再多眼泪,也只能默默咽下。母亲用漫长一生的疼爱,给了我们远超常人的安稳与甜蜜,也让我们多了几分依赖。而这一切,在那个悲痛的时刻,轻轻落幕。我劝他,如今少了牵挂,尽可远游散心,去做从前想做而未能做的事。母亲最大的希望,不就是你能快乐地度过余生吗?可别让老太太在天堂里失望啊。
其实过去一年,我也很煎熬。丧友之悲、丧亲之痛接踵而来,旧泪未干,又添新泪。有什么办法呢?老天让你活那么久,就是要你一遍遍品尝“永别的痛苦”。我想起自己在光明村排队买月饼,队伍很长,笃定看着手机慢慢移步;可是偶然抬头,发现前面的人不多了,一锅月饼快出炉了,如果前面不是买很多,这一轮就轮到自己了。这也与生命相似吧,一不小心便成了“带头羊”……
想起一篇短文,李辉写的《一粒一香》,他是在一只青花瓷碗上看到这四个字的,当即便“醉”了:一碗米饭,一粒一香,千粒千香,是一种怎样的妙不可言和不可思议啊。他还联想到我们身边处处蕴含着这样美好的哲学:美酒,一滴一醉;鲜花,一朵一美;诗词,一句一咏;乐曲,一曲一叹……真是“千般滋味入口,万种馨香绕心”了。
忽然就有四个字跳进我的脑海——一年一香、一年一香、一年一香……轻轻念几遍,连唇齿间都有了世上最诱人、最淳朴的饭香。谁都不知道自己的碗里还有多少米,但让看得见的米粒香起来,还是能努力做到的。看阳光缓缓移过窗棂,听雨声在檐角叮咚作响,心里那份宁静与满足,无可替代。远行之乐,在于前路未知可期;而我翻开一本书、点开一部电影时,同样满怀期待。轻轻发呆,悄悄好奇:这一次,又将踏入怎样一段人生?于是那些米粒便飘开了香味。心有晴好,处处皆是风光;在这不完美的世间,用心发现美好,便是一切香气的源头。
要达观,要通透,更要坦然接纳自然规律。规律看似无情,实则最是有情。老便老,不必刻意强求所谓年轻心态,老去之后,依旧可学、可做、可爱、可盼。即便身处困境,也能选择一种最温暖体面的活法。如此,生活自会飘香。更何况,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新的一年,祝福Z先生和老朋友们,也祝愿自己——一粒一香,一年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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