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票房”背后
长假以后都会报道电影院 的票房,还会排一排每部电影的名次。胜者欢天喜地 ,落后者垂头丧气,而这也是投资方的重要依据。忽然想到,这和我们曾经批判过的“票房第一”“流量至上”不都是一回事吗!虽然 这是商业社会的必然操作,但其消极作用也是 十分明显的。追求“票房”和“流量”就得取悦观众,用什么来“取悦”就大有文章可做了。而越想“取悦”便越难“取悦”。今年春节长假票房比去年同期 大幅度下降,那几位“名导”作品的平庸就是一个证明。我联想到了陈彦的长篇小说《喜剧》,说的就是“票房”这档事。
《喜剧》写的是两代丑角演员的故事。父亲火烧天,守着老戏班“悲悯”的魂,相信功夫在手上、戏在骨子里。儿子贺加贝,却把剧场变成了名利场,专研怎么逗人发笑、如何赚取票房,直到把戏、也把自己,活成了一场悲剧。
火烧天,是老派艺人,讲究“戏比天大”;在他眼里,台下坐着的不是“观众”,是“看客”,是要用真功夫、真感情去敬着的。可到了他儿子贺加贝,世道变了。贺加贝要的掌声,是要能换成真金白银的。他研究观众喜欢什么,什么段子能让人笑得最大声,什么动作能让场子最热。他从泡馍馆里挖来编剧,逼着人家写那些“接地气”的本子——恶俗 和情色的擦边球。最后戏是火了,可那个编剧疯了——他分不清什么是好笑,什么只是“能卖”。这多像我们现在的光景。一部电影好不好,看首日票房;一出戏成不成,看上座率。数字成了新的神明,在它的祭坛前,什么“少儿不宜”甚至“成人不宜”都可以献祭出去。
《喜剧》最戳心的地方,是它告诉你:这不光是演员的问题,而观众 事实上也被“培养”成了“帮凶”。每当贺加贝试着说点有深度的,台下就冷;可当他讲起荤段子,笑声能把屋顶掀翻。我们都会抱怨台上没好戏,可掌声却给了那些最喧闹、最浅薄的表演。这是一场合谋。我们用点击、用票房、用转发,亲手喂养出了我们厌恶的东西。但《喜剧》没有停在绝望里。它留下了贺火炬,贺加贝的弟弟。这个年轻人也迷茫过,也追着名利跑过,可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父亲那条看起来有些“笨”的路上。他不是不明白这个时代的玩法,他是明白了之后,选择了另一种活法。
小说《喜剧》留下了作家对喜剧 的思考。真正的喜剧是什么?那是让人在笑过之后,心里还能留下点什么。是看见了荒诞,还存着悲悯;是尝过了苦楚,还能笑出声来。那些能经住时间的东西,骨子里都有这份重量。就像火烧天对儿子说的那句话:“戏,要让人笑,更要让人哭得出来。”
艺术不能脱离生活,但是又得高于生活,它非但不能迎合乃至助长人性里的阴暗面,还得激励人们在生活里看到希望,使自己变得更好。“唯票房论”使艺术 变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竞赛——比谁更粗俗,比谁更会迎合观众的低级趣味,于是银幕上充斥着廉价的刺激,深刻被嘲笑为“装”,复杂被视为“看不懂”,当一切都被简化为数据,情怀也就 无处安放了。
票房的决定性在当代社会是绝对的。出路在哪里 ,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演员在于“有所不为”的勇气,观众在于“不将就”的自觉,最重要的是行业要重建评价作品的标准。我相信,在各种屏幕都在播放着精心计算的快乐的时候,一定还有人在坚持着不那么 “划算”的创作,也一定还有观众在耐心等待着 真正触动心灵的作品。
希望自己就是那个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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