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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撑船人很辛劳，风里来，雨中去，在江河惊涛骇浪里，在江河湍急水流中，用摇橹、撑篙、背纤等原始方式，日夜航行船舶，运送各种货物，维持全家生计。撑船人虽然很辛苦，但是，也很幽默，常常讲笑话，互相逗笑，苦中取乐，丰富艰辛的撑船生活。

    当年，江河中，来来往往船舶很多，有大船，有小船，有木质船，也有水泥船，少数是由拖轮拖带航行的长长船队，多数是靠人力自己航行的船舶。那个年代，临近我们嘉定的江苏省太仓、常熟等地的农村中的农民，常常利用农闲时节，撑着小木船到上海市区装运垃圾、大粪，作为有机肥料，运到当地农村用作田间施肥。这些农民身上带着庄稼人的实诚和憨厚，说话嗓门大，做事也利索。他们当年撑的小木船载货十吨左右，船儿不大，但是，船上撑船的人却不少，有的一艘船上有3—4个人，有的一艘船上有5—6个人，人多力量大，船舶航行的速度也很快。他们在航行船舶中有一个习惯，每当遇到船多、河道复杂的地方，船头（船艏）都站立1—2个人或2—3个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家伙：有的手里拿着靠球，有的手里拿着竹篙，有的手里拿着缆绳，一片手忙脚乱的样子，如果万一发生船舶碰撞，可以拿靠球垫靠，可以拿竹篙撑开他船，可以用缆绳套住相碰撞的船舶，以防对方船舶逃离现场。他们站立在船头（船艏），眼睛都瞪得溜圆，像上阵打仗一样。

    最有意思的场面，出现在两船即将相撞的那一刻。这些站立在船头（船艏））的农民撑船人，眼看两船的距离越来越近，双方船舶即将发生碰撞时，他们心急如焚，扯着嗓子用常熟方言高声喊叫："南门坏哉、南门坏哉˙˙˙˙˙˙"，那声音又急又响，在河面上传得远远的，意思是说，“这下子坏了，船舶要发生碰撞了”。当双方船舶因互相避让不及，真的发生了碰撞时，他们又立即改口用常熟当地方言高声喊叫：“南门好哉，南门好哉˙˙˙˙˙˙”，意思是说，“这下子好了，船舶真的撞坏了”。在常熟农民的语境里，船舶相撞的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是"坏了、坏了"——因为担心，因为害怕，因为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而船舶碰撞的事故真的发生了，反倒成了"好了、好了"——因为尘埃落定，因为不用再提心吊胆，因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种"未发生为坏，已发生为好"的说话方式，是常熟当地农民一种独特的语言习惯，透着一种朴素的豁达和认命。撞了船，双方也不骂人，也不打架，各自把船舶停靠在河岸边，等待当地航政管理部门前来现场处理，认定双方责任，明确赔偿方案，该赔的赔，该修的修，谈妥了，各自航船走人，把船撑到就近的船厂修理损坏的部位。

    彼时，常熟农民撑船人对尚未发生的船舶碰撞事故，说成是坏事——"南门坏哉"；对已经发生的船舶碰撞事故，说成是好事——“南门好哉"，话语意思正好一正一反，这可能是常熟当地农民讲话的一种习俗，也是一种语境，在撑船人中间迅速传播开来。撑船人饭后茶余聊起常熟农民撑船人讲的这两句话，免不了总要学上两句，学着学着就笑了。笑什么？笑常熟农民撑船人说话的幽默——撞船这么晦气的事情，他们居然喊出“南门好哉，南门好哉˙˙˙˙˙˙”，也笑那种语境的奇妙——船舶还没撞的时候喊 "坏了"，船舶真的撞了反倒喊 "好了"，这个逻辑，绕得人直乐。撑船人每当讲起这个幽默段子，大家一边绘声绘色描述常熟农民撑船人在船舶发生碰撞前后的神态，一边学着用常熟当地方言讲那两句话，引起哄堂大笑，但是一笑了之。可仔细品味，生活中的许多事情，都是如此——未发生时千般担忧，发生后反倒坦然。常熟农民撑船人讲的那两句话，把这个道理说得明明白白。

    辛苦归辛苦，撑船人却不是闷头苦干的人。在江河中撑船的日子漫长而单调，若不自己找些乐子，人怕是要憋出病来。于是，讲笑话、逗闷子，便成了撑船人生活的一部分。往往一段笑话，从这艘船传到那艘船，越传越广，越传越乐。撑船人讲的笑话，多半带着江水的粗粝和泥土的质朴，不讲究文辞，不讲究章法，图的就是一个痛快，一笑了之。

    图画来自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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