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暗渠里的美人鱼,谁之罪?

肖 严
鹅厂22 集的社会悬疑剧《人鱼》把安徒生童话翻成了1994 年北方小城的一桩罪案,网上毁誉参半。主角女孩苏琳像极了那个为上岸交出声音的小美人鱼,只是她不是为爱情,而是为活命——从被推下井盖的那一刻起,地面世界就替她签了死亡证明。
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是第一个凶手。苏琳家穷,父母把所有热乎气都给了弟弟:她苦练英语得到校园剧《小美人鱼》主角,回家换不来一句夸,只有“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的不屑,女儿为表演要买双白球鞋,父亲说没钱,转身却为超生的儿子买了更贵的夹克衫。更刺骨的是她坠入地下排水管道后,亲生父亲收了霸凌者马娜父亲马东辰的钱,被精准地用“帮超生儿子上户口”作交换,竟然默认女儿“离家出走”,放弃了报案,母亲也选择了妥协。剧集虽然没把父母写成脸谱化的恶人,但恰恰是他们这种“平凡的自私”,把重男轻女的陋习演化成了制度性谋杀:女儿苏琳的消失,父母都难辞其咎。
人面兽心的周希杰是隐藏最深的反派。表面温润、会写诗、还帮学生苏琳争角色。他的岳父是领导、自己在婚姻里憋屈,就把刀对准更弱的底层女青年。他利用语言不畅、智力受限的流浪汉文森特作案,录像、抛尸,自己躲在“文化人”外壳里当看不见的手;到最后几集为了防止真相败露,竟开车撞死文森特灭口。这种角色最毒的地方在于:他不直接亮獠牙,而是用体面包装扭曲的灵魂。老板马东辰则是另一种兽——用钱买通学校、买通苏家、试图把活人抹成档案里的一行注销记录,把霸凌者马娜护成了没事人。最后还敢暴击追求真凶的退休警察。剧集让这两层恶叠在一起:一个在暗渠里杀人,一个在地面上销痕。
黄杨钿甜演的苏琳求生的过程,是暗渠里的光。井盖合上,污水没过脚踝,她先怕,再冷静,用雨水漱口、用过期罐头续命、在管壁刻痕记路;遇见文森特,从戒备到发现对方用酒给她消毒伤口,两个被地面抛弃的人在地下互相搭一把手。她爬回地面后也没疯跑回家,而是躲着、观察,当偷听到父亲那两句让她伤心至绝的话后,选择黯然告别这个原生家庭。原作者雷米写的是“被全家放弃的人,在最脏的地方把人味拣回来”,这个苏琳不是童话里那个化成泡沫的公主,她带着浑身伤痕,把凶手拖到阳光下。最后主动把周希杰、马东辰骗进管道,配合顾浩和刑警邰伟瓮中捉鳖。
退休民警顾浩,是暗渠之上那盏不灭的灯。董勇演的顾浩本该安享晚年,却因为苏琳是邻居女孩、曾向她学过英语单词,就每天偷偷地放两个荷包蛋弥补她的饥肠。苏家不报警他疑,学校“查无此人”,他翻卷宗,马东辰砸伤他,他被救后醒过来还往下水道钻。这角色靠的是“不肯放手”四个字——一个退了休的老警察把别人家的女儿,当成卷宗里必须归档的“人”来找,他的侠义肝胆最终赢得了心仪伴侣的赞许。还有那个懦弱的学生姜庭,从旁观霸凌到最后站出来作证,终于完成了自我救赎。
《人鱼》地上地下双线在黑臭管道里咬死,揭的是四具女尸,也是多重病灶:饭桌上的重男轻女、校园里的阶层霸凌、体面人皮下的谋杀……最终苏琳以个人冒险的方式,揭露了周希杰、马东辰的罪行,让他们个个受到了法律严惩。
网上有句评论堪称整部剧的题眼:比起黑暗中的凶手,身边人的冷漠、偏见、无视,才是真正困住一个人的下水道。剧终,苏琳说:“人至高无上的幸福,莫过于确信自己被旁人所爱。”她改名顾蓝后,没有回归家庭,而是选择离开这座城市,相信她最终必将奔赴蔚蓝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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