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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码头阅申城》

——一个“老小孩”的码头漫步

黄浦江是上海的母亲河。想要读懂上海这座城市的发展史，我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沿着江岸，去看一看那一座座沉淀岁月的老码头。

我这个老小孩，今年七十多了，是个50后。说“老小孩”，是因为年纪不小了，可心里还总想学点新花样。这不，最近跟着年轻人学了一个词——城市漫步，英文叫City walk。不坐快车，不赶景点，靠两条腿慢慢走，边走边看，沉浸式地读一座城市。我一听，这不正合我意吗？今天，我就想用这种年轻人的方式，带大家顺着黄浦江，从上游往下游，慢慢走一走这十座老码头。

先说句实话：我不是研究城市史的专家。这些码头的来龙去脉，也是我退休后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学，慢慢串起来的。说得不一定全对，难免有肤浅的地方，你们听了别笑。可这是我一个上海人，站在江边，看着城市一天天长高、变亮，心里生出的一点真切感受。

黄浦江本身就有天然的特点：上游徐汇、南外滩这段，弯道多，泥沙容易淤积，水深比较浅，适合内河粮船、客船停靠；一路向东流到北外滩、杨浦滨江，江水不断冲刷北岸，岸线变深，才能够停靠万吨海轮。前人建码头，正是顺着这个水深条件来布局。一条上海商贸、工业的脉络，就这样沿着江岸铺展开来。这十个码头，就像留在江边的一串脚印，一脚一脚，带我们走回那段历史。

上游最先看到的是龙华码头，当年是上海水泥厂的专用工业码头，运来原料、运出水泥，支撑起上海早期民族工业。往下走，董家渡、大达、十六铺码头，就是老城厢最重要的水上门户。董家渡集散粮食杂货；大达码头是张謇创办的民族航运码头，在外商垄断的时候，闯出我们中国人自己的航运路线；十六铺更是几代上海人的记忆，南来北往的旅客从这里出发归来，见证上海百年商贸流通。

江水再往东，到了北外滩，深水岸线就显现优势了。扬子江码头见证开埠初期中外往来；高阳路码头专门装卸钢材重货；公平路码头是当年条件最好的深水码头之一，开往大连、青岛的客轮就在这里启航；汇山码头装卸煤炭，为城市工厂输送动力。

最东边的杨浦滨江，更是上海工业的沃土。杨树浦码头服务整片沪东工厂；而黄浦码头，也就是现在的秦皇岛路码头，承载着红色记忆，百年前赴法勤工俭学的青年，就是从这里扬帆远行，寻找救国道路。原料从码头运进厂，成品再从码头运出去，码头吞吐之间，就是上海工业崛起的缩影。

这十个码头串在一起，我们就能一斑窥豹：从老城厢民生商贸，到民族实业突围，再到建国之后上海重工业建设蓬勃发展。

那么，这些脚印走到今天，落在了哪里？

这十座码头，很多年轻人或许只听过名字，却不知道它们如今身在何处。昔日装卸货物、人声鼎沸的货运泊位，早已旧貌换新颜，全部融入了上海滨江公共空间。顺着黄浦江走：

上游龙华码头就在徐汇滨江，如今是西岸美术馆一带的江岸；

董家渡码头、大达码头紧邻南外滩，也就是大家熟知的老码头创意园；

十六铺码头，就是现在浦江游览最主要的登船点；

北外滩这边，扬子江码头、高阳路码头、公平路码头、汇山码头，全部属于北外滩滨江，就在白玉兰广场周边的沿江步道；

再往杨浦，杨树浦码头归入杨浦滨江工业遗存带；

黄浦码头，就是现在大名鼎鼎的秦皇岛路码头，红色研学的热门打卡地。

过去轮船停靠、货物堆积的码头，现在都变成了免费开放的滨江步道、观景平台、文创园区。年轻人有空，不妨像城市漫步者一样，沿着黄浦江水岸慢慢走一走。不坐快车，不赶景点，站在这些曾经千帆汇聚的地方，看得见江景，也读得到上海百年工商历史。我这个老小孩都能走，你们年轻人，肯定走得比我轻快。

我们50后这一代人，亲身经历了这一段历史。年轻的时候，我们听过码头的汽笛，很多人扎根工厂，心里清楚：码头运来的每一批钢材、每一船煤炭，都连着车间生产，托举起这座城市。如今时代变了，老码头不再装卸货物，一个个变成滨江步道、文创园区、红色打卡点。码头的功能变了，但记忆留下来了——从百年工商到观景休闲，这一串脚印没有断，只是换了一种走法。

这也像我们这一代人：年轻时投身建设，见证上海工商业腾飞；到了古稀之年，漫步江边品读城市历史，是老有所乐；把亲身所见的工业往事、城市故事讲给后辈，就是老有所为。旧码头卸下千帆，新岸线面向世人。一江十埠，既可漫步观景，亦可读懂上海百年工商。

所以这篇文章，与其说是讲码头，不如说是讲一个上海老小孩的心情——看着黄浦江从货船汽笛变成滨江步道，看着这座城市从工商重镇走向开放休闲，心里是踏实的，是向上的。

一江黄浦，十里码头。江水奔流不息，城市向前不止，我们的记忆与传承，也会一直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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