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天马山纪行:寻访“沪派江南”
摘要: 10月31日,作者探访松江西部“九峰三泖”——上海唯一原生山水地,也是“沪派江南”首发单元。规划面积约18.06平方公里,以天马山为核心,分五大组团。首发区“翁浜画境”以《横云山庄图》为底本,打通菱塘、保留田埂,营造“镜塘映山”景观。天马书社由老小学改造,预计下月完工。“沪派江南”意在擦亮原有江南风貌,而非人造。
10月的最后一天,阳光温润得恰到好处,秋风里带着郊野特有的清冽。我从松江新城一路向北,楼宇渐疏,天际线开始起伏。车拐入天马山刘家山村的小路时,车窗外的景致忽然换了一副面孔:远处几座低矮的山峦如黛色屏风般排开,近处一片片水塘在日光下泛着碎银,田埂蜿蜒其间,偶尔闪过一两个白墙黑瓦的村舍。这里是松江西部的“九峰三泖”,上海唯一拥有原生山水的地方,也是“沪派江南”营造行动中风貌特征最典型的首发单元之一。

车停在“沪派江南”建设现场的宣传板前。展板上的数字先给了我一个尺度感:规划总面积约18.06平方公里,以天马山为核心,涵盖钟贾山、横云山等多座山峰,油墩港等骨干河道穿行其间,6个行政村散落在山水之间。整体意向叫作“诗画云间 峰泖艺境”,总体概念是“亩中山水·天马行空”。站在板前读这些字句,再抬头看眼前真实的峰峦与水塘,会觉得“远山如黛、近水如烟”并非修辞——它就在那里,只是等着被重新看见。

村干部老陈过来招呼,话不多,但句句落在实处。他说这片地方“田环山抱、水绕山行、村沿水生、路顺峰转”的肌理,已经延续了上千年。平原村古文化遗址、良渚文明的火痕、北宋的护珠塔,一层层叠在这片山水底下。元代起文人墨客在此隐逸雅集,到明代董其昌和松江画派,更是把这里的峰泖烟云收进了笔墨。他指着远处山脊上隐约可见的塔尖说:“那座护珠塔,斜的,比比萨斜塔还斜,斜了快一千年了,就是不倒。”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笃定。

老陈又摊开一张规划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出五大组团。首发启动的“翁浜画境”在天马山南麓,以镜塘胜景和《横云山庄图》的意境为底色;“山水秀泽”与辰山植物园隔河相望;“横山慕野”围着上海唯一的环山型村落横山村做文章;“官塘候月”那边立着亚洲最大的360°可旋转射电望远镜;“艺创天马”则落在天马集镇,聚焦文创和整村运营。五个组团,五种脾性,把一座天马山拆解出层层叠叠的体验。

我沿着新梳理的动线走进“翁浜画境”首发区。这片约1.36平方公里的区域,是清初画家杨晋《横云山庄图》描绘的范围,也是整个单元里“观山揽水的最佳视点”。脚下的路还是郊野的尺度,但已经能看出用心的痕迹:原本被隔断的几口菱塘被打通了,水连起来,活起来,清浅处能看见小鱼游弋;岸边的芦苇没有拔掉,只在水面添了些茭白和菖蒲作点缀,像是有人轻轻在画面上补了几笔,又把剩下的留给了风和水。设计团队说“不改变水塘的轮廓,不改动田埂的走向”,站在塘埂上,我大概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他们没有在山水面前“做加法”,只是把遮挡视线的东西挪开,让天马山的轮廓重新落进水里。

走到核心区的坑塘边,一位正在打理岸边花草的村民刘阿姨直起身来,指着水面说:“你来晚了几个月。春天泡田的时候,这几百亩水面连成一片,整座天马山倒过来映在里头,那才叫好看。”她说这话时带着几分骄傲,又补了一句:“现在村里变了大样,都是很有艺术感的。我把家里开得最好的三角梅也搬来应景了。”她说的“镜塘映山”,正是“翁浜画境”最朴素也最动人的一刻:春季水稻田泡田,坑塘与水田合成一面巨大的镜子,天马山的山形完整地倒扣在水中,山上的护珠塔也在倒影里斜着身子。山水自己完成了这幅画,人只是恰好站在了取景框前。

村东北角,刘家山小学的老房子正在蜕变。天马书社——首发区的入口门户和文化客厅——已经动工,由建筑师祝晓峰操刀,歇山形的屋顶从老校舍的骨架里生长出来,将来山墙侧面可以打开,窗框把外面的峰峦和田园直接收进室内。书社集文化展览、艺术创作、非遗工坊和休憩驿站于一身,预计下个月完工。我站在工地围挡外看了一会儿,想象它开门迎客的样子:一个从老小学变来的“书社”,守着天马山的入口,把千年的诗文、画意和此刻的乡野日常摆在一处,让来的人先坐下来,再慢慢走进山水里去。

离开时已近傍晚,护珠塔的尖顶在远处山脊上微微倾斜着,像一枚被时间磨钝了的笔尖,还在为这片土地写着什么。车驶回公路,后视镜里的峰峦一点点矮下去,最终融进暮色。我想起展板上“亩中山水”四个字——一亩之间,有山有水,有田有村,有千年的遗存和此刻的呼吸。在超大城市郊野的这片土地上,“沪派江南”不是在制造一个江南,而是把本来就藏在这里的江南,轻轻擦亮,让它重新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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