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2019年05月15号 08点 阅读 10577 评论11 点赞24举报文章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
吃肉粽子
（周曙明）
端午节，已被列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是日，人们放假一天，共度佳节。我们镇里、村里除了开展一系列的民俗文化活动外，家家户户都要裹粽子，吃粽子。
农历五月初四午后，老妻就将前些日子忙里偷闲扒来的芦箬，一张张放在脚桶里洗干净，然后淘糯米、切肉、浸草头干……到傍晚，一高压锅粽子已煮得香气四溢了。接着，妻子又裹第二锅，第三锅……闻着弥漫满屋的粽子香，便想起童年吃肉粽子的事来。
1953年的农历五月初五，是我记得过的第一个“端午节”。尽管父亲刚去世三个月头，还欠着人家的棺材钱，生活十分困难，但母亲照旧在端午的隔夜清洗芦箬、淘米、裹粽子——让没爷的孩子也能吃上粽子。第二天，我们兄弟几个早早起来吃粽子。可是，翻遍了锅里的、篮里的，也没找到套箬梢上剪成尖角的粽子——分明没一只肉粽。只有草头干的、马兰干的、豆瓣的……有的还是小麦粽。赤豆粽子里面有2颗小红枣，又甜又香，是那年最好吃的粽子。
往后，照例年年过端午节，只不过都是素粽子当家。有一次，母亲拿黄豆到苏家桥北堍的陆顺兴豆腐店换来了豆腐，又到自家竹园里垦来竹笋，切碎后加上酱油拌成馅。裹的“豆腐粽子”味道还算好，就是有点苦，这叫“白肉粽”。
1969年的端午节，隔天一早，我就和母亲摸着黑，赶到苏家桥镇上去买裹粽子的肉。来到肉庄，只见一条条昏黄的灯光线从排门板的缝隙射出来，里面还在把肉“分档”。门口外头，已有十几个人，外加十几只破篮头，以及石头、砖块“排着队”了。母亲说：“唉，为了买到肉，人家比伲来得还要早啊。每天卖的肉是限量的，来晚了买勿着。”
东方泛起鱼肚白，肉庄开卖。原先“排队”的破篮头、石头、砖块换成了人，顿时队伍像“绕龙灯”般的涌动起来，有老人在骂，有跌跤的孩子在哭，大家的脖子伸得高高的，像被人拎着头，现场显得有点乱哄哄……斩肉的师傅老倪捋着袖管，挥着手说：“嗳嗳，大家不要轧，大家不要吵，今朝卖的肉要比往常多，大家统统能买到……”我忙说：“姆妈，伲今朝就多买一眼肉吧！”母亲沉思了一下，为难地说：“小弟啊，肉是凭票供应格，伲只能买斤把，再讲钞票也不多，大人每月预支2元，小囡1元……”我有些失望，但看着母亲无奈的样子，就说：“姆妈，斤把肉也蛮多的，伲拿肉切来小一眼，也好裹交关肉粽子啦。”
我放学回家，生产队放社员回家裹粽子了。母亲已淘好米，把肉洗净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炝在酱油里。芦箬里放进一半米，放进一把草头干，加进一块麻将牌大小的肉……裹完肉的，就裹赤豆枣子的（凭票供应的红枣每户一小纸袋，赤豆每家半斤），还有马兰干的。我帮着剪去扎粽子的稻柴头，把“肉馅”的套箬稍剪成尖角，赤豆的剪成平的，马兰干的剪成斜的……我们吃好夜饭——萝卜干和粥，做完功课就睡觉，在梦头里做着吃“肉粽子”的梦——母亲说，粽子要焐到第二日早浪才好吃。
第二天清晨，没等母亲来叫醒，我就到灶间里。一揭开锅盖，腾起的香气直沁心脾。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咽下一口口水，拣一只做着尖角记号的就吃。啊呀，“肉”粽子真香！粽子里的饭硬硬的——糯米凭票供应每户2斤，其余都是粳米。吃到半只把，好不容易才发现那淹没在草头干里的“肉”来。
1979年，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的第二年，全面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人民生活水平开始不断提高，真如“芝麻开花节节高”，我的工资也随之增加。往后的年年端午节，我家都有肉粽子吃，还鲜肉、咸肉、火腿肉、里脊肉的，要多要少随你买。市场上红枣、蜜枣、赤豆、糯米敞开供应。现在，不少人重视养身保健，女孩子追求“魔鬼身材”，大家不再稀罕“肉粽子”，而喜欢吃那些草头干、马兰干、赤豆等的“环保”“绿色”的粽子。人们也不再局限在端午节里吃粽子了，只要想吃，召稼楼古镇上一年四季有粽子卖。
今年端午，我家将照例准备过民间传统佳节——“端午”。老妻仍会忙着做裹粽子准备。我抚摸着微微发福的肚皮，说：“嗳！嗳！伲今年头肉粽子就裹点排骨粽，素粽子多裹点吧。”妻子看看我，笑了起来：“嗨嗨嗨！侬迪个人啊！老早点瘪得来像猢狲，吃肉还要拣油的。现在啊，我看侬身浪厢格‘猪油’也实在忒多了，是要减减肥啦！”
*插图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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