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大漠弦歌之七:【原创·长篇纪实】

(照片转自一师融媒体中心“红色记忆,述说一师”专栏)
大漠弦歌之七:【原创·长篇纪实】
繆新亚
归雁唱春
话说1964年春天,王震乘视察之隙,专程去塔里木看望了上音附中的18位学子。
一年后的1965年的春天,上海动员青年支援边疆的工作正如火如荼推进。王震将军望着塔里木河畔茁壮成长的胡杨,忽然又想到了农一师文工团里上音附中的“18棵青松”。他琢磨着,让这些在塔里木扎下根的年轻人回上海,讲讲他们在边疆的成长故事,比任何动员口号都管用。他果断提议:让这些在塔里木成长起来的青年,回到上海,用他们的亲身经历向家乡人民汇报。于是,在王震将军的倡议下,一支特殊的汇报队伍组建起来。林海清——王震的老部下、师长林海清亲自带队,政治部主任李华仙任副领队,以上音附中学生为班底的农一师文工团成员们,准备收拾好行装,带着塔里木的风沙气息,踏上了回沪的旅程。他们要在黄浦江畔,把垦荒的汗水、成长的欢笑,讲给家乡的父老乡亲和兄弟姐妹们听,让更多年轻人去到新疆,为屯垦戍边的增添新的力量。
(照片转自网络)

甜蜜与苦涩
话要分说二头:彼时,文工团整体刚从阿克苏搬到了沙井子一团农场,与师评剧团一起组成一个连队。正践行着“半农半艺”的方针。落实走“民族化”道路的建团方向。
开春的渠水还浮着冰碴,他们挽起裤腿蹚了进去,冰冷的河水刺得骨头疼;春季青黄不接,一日三餐只有白菜萝卜,他们度过了一段萝卜白菜里的清苦时光。直到农场从其他连队调拨一块菜地,他们才总算能在饭桌上见着点新鲜绿意。
白天,他们扛着坎土曼在田埂上巡渠查看,给小麦浇水、黑红的脸颊上沾着泥点;夜晚,提着着马灯巡视在麦田,连夜给小麦灌水,嘴里哼着上海的小调,心里却思念着黄浦江的浪涛。
劳动是劳累的,生活是艰苦的,但心里是踏实的:半农半艺,至少生活中还有一半是“艺”——他们的专业还在,这是他们精神寄托的底线。
生活的磨砺还未褪去,塔里木的春天来了,好消息也随之而来:农一师文工团要回沪,向上海亲人作汇报演出。
(照片为AI生成)

好消息传来,文工团这批年轻学子一片欢腾,想到自己可以带着塔里木的风沙气息,踏上了回沪的旅程。他们要在黄浦江畔,把垦荒的汗水、成长的欢笑,讲给家乡的父老乡亲和兄弟姐妹们听,让更多年轻人来新疆,为屯垦戍边的增添新的力量。
心里想着,像灌了蜜汁儿一样,连做梦都会笑醒。深夜,文工团的男生宿舍里徐峰又一次发声:“哎,你们听说没?”突然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戈壁滩上的星星,“咱们要回上海汇报演出了,可以和亲人团聚了!”李兵提醒:“这话你都讲过三遍了”,大家一阵“哈哈”,接着纷纷进入梦乡,各自做着自己的美梦。
(下面照片转自网络一师融媒体中心。第一排左起沈明慧、顾军、第三位<?>,
第四位俞芨中;第二排左起中间是章吉华,第四位黄金润、第五位费明;夹在中间右起
第一位徐惠尔,第二位卢婷哉;最后一排左起李兵、徐峰、第三位<?>第四位方中。)

好消息又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女生们也瞬间炸开了锅。卢婷哉啃着玉米窝窝头的动作停了,抱着乐器的手紧了又松,有人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土坯门上也浑然不觉:“真的?能回上海了?能见到爸妈了?学声乐黄金润刚才还在哼着《阿勃特声乐练习曲》,突然鼻尖一酸,想起临上火车前母亲塞在她包里的那包奶糖,想起上海弄堂里飘着的饭菜香。作为上音附小小提琴老师的王玲,她琴弦上跳跃起《红头绳》的欢快节奏,调子抖得不成样,却透着掩不住的欢喜,连风里的沙粒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了……
(当年同学们在上音附中校园里唱歌跳舞)

可是可这喜讯还没在心里焐热,一个坏消息像冰锥般扎了过来了:“文工团要精简人员,学西洋乐器的、搞作曲指挥的,都上了“吐故”的名单——意味着这次回上海演出,不是所有人都能跟着文工团去上海……”
谁也不知生活在悄悄地酝酿着苦涩:师里专门派了个宣传干事与文工团团长王晋一起商量精简人员的名单——要命的的这些年轻人事先并不知情,一切都蒙在鼓里,等到名单公布,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一切无法改变,这群涉世未深的年轻人都蒙圈了,被“裁”的人更好似掉进了冰窟,挣扎无助,欲哭无泪。
(照片转自网络)

走的和留下的
沙井子的风卷着胡杨叶,在坟包一样的地窝子顶上打着旋,吹着“呼哨”。俞芨中抱着刚擦好的热瓦普——为了走“一专多能”的发展方向, 她正在在自学热瓦普——她的专业是琵琶。几个伙伴蹲在地窝子门口啃着干硬的窝头——他们已经在这里劳动快三个月,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指尖还留着琴弦勒出的红印。
名单公布之后,地窝子门口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了,前几天地窝子的上空还不断飘出歌声,此时黄金润的嘴唇张了张,想唱些什么,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方中抱着手风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套上的搭扣,却始终没有打开琴套 指腹的茧子蹭过琴套漆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沙粒的气。李兵看着身边几个伙伴,看见伙伴们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沙土;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哭出声。
(照片转自网络一师融媒体,这是1964年春日的某天,文工团到阿克苏近郊
维吾尔族老乡家果园中赏景时所摄。维吾尔族大叔左边拉手风琴的是章吉华,
旁边是俞芨中,再旁边是朱剑东<文工团舞美人员>和沈明炜同学。)

连续几天都是沙尘暴,狂风裹着沙尘,隐天蔽日,沙粒钻进地窝子,凉得刺骨。前几天还满心的欢喜,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下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失落。王玲抱着蒙上了一层沙子琴盒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望着上海的方向,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沙吹灭的灯。俞芨中握着热瓦普的手紧了紧,琴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她看着身边这些和自己一样,背着乐器从上海奔赴边疆的伙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发闷,发疼。
远处的胡杨树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呜咽,又像在叹息。沙井子的天,还是那样蓝,可这些年轻人的心里,也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土。人事变动变就这样成了这群年轻人挥之不去的愁绪。
事情不可挽回地变成了事实:和卢婷哉一样学钢琴的几个被调离,方中和叶晓初这对才华横溢的伙伴也没能幸免——方中作曲、手风琴样样精通,叶晓初的黑管吹得动人心弦,却因所谓“民族化”的缘由,他们被被下放到了农垦三团。看着昔日同窗收拾行李离去的背影,谁也没有说话,走的人挥挥手,抖落心中的无限不舍,带走了沙井子的一身灰尘…留下的人心里同样不好受,沉甸甸的——从上海一同来的齐刷刷的18个小伙伴,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8个。
不管是留的 还是走的,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咂摸着成长的滋味,除了汗水的咸,还有离别的涩。

但时光还在行进,生活照样翻篇,留团的人的8个人:王玲、丁迅、顾军、俞芨中、黄金润、钱蔚宜、徐峰、李兵和其他补充进团的新伙伴投入了紧张的排练,
阿拉尔的土坯房里,歌声、乐声从早响到晚。清晨,王玲小提琴的旋律便如一缕金丝,从琴弓下蜿蜒而出,像演奏着他们的共同的青春乐曲。丁迅的大提琴深沉低吟,像在诉说着他们成长的故事;随着顾军手风琴的一拉一合,演绎着连队战士的火热生活;一缕清脆的笛声从排练场的窗外飘进来,像百灵鸟掠过营房的屋檐——那是李兵,在吹奏着他们新创作的节目;笛声未落,一阵悠扬的弹拨声从远处传来那是俞芨中在用热瓦普的琴弦诉说着屯垦戍边故事……
他们知道,自己不仅是代表个人,更是代表着一起进疆新疆的18个伙伴,代表着10万奔赴边疆的上海知青。“我们是‘18棵青松’的代表!”休息时,他们互相打气,眼里闪着光。
他们想象着下到基层的伙伴们,他们用文艺点亮着塔里木的每个角落,让荒原大漠的每一粒沙子都听得到歌声飘扬。想到这里他们的心里踏实了许多,这种跨越绿洲和沙漠的思念,已化作琴音里的音符和他们深情的歌声,随着风,随着云,飘到了他们伙伴所在的地方,告诉他们:我们从未分开,我们始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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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留言
13651730370
2026-06-11 08:18:46
血汗浇灌“上音”禾,逆风成长放光泽。悲壮琴弦动地歌,惊天神韵震山河。缪教授的佳作《大漠弦歌之七【大漠弦歌】》,以如诉如泣,可歌可泣,动人心弦的叙述,将十八棵青松逆风成长的艰辛,苦与乐,悲欢离合,再现在读者面前。这是一段无法抹去的、根植于胡杨林深处的十万个上海支边青年光辉的历程。而以“上音”才子为代表的“十八棵青松”,更是永留史册的佼佼者。为缪教授的佳作点赞!向缪教授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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