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拉法山下的虎牛轶事
拉法山下的虎牛轶事
文/朱怀兴
上个世纪70年代初，我所在的部队进驻吉林东部拉法山脉，没有自己的营房，有一阵子驻扎南岗子公社新安屯。后来部队野营拉练，也多次借住东北老乡家里。那几年，我听到许多与拉法山脉和深山老林有关的故事，其中有不少是以老虎为主角的，比如老虎斗牤牛、马驹戏老虎、老虎与赶车人、驴子骇虎狼等传说。牛年虎年相交，我想到了拉法山麓流传的一则虎牛相斗轶事。
老乡说，拉法山山高林密，野兽多，也有猛虎出没。老虎活动区域如果接近民居，经常发生老虎咬死、吃掉生产队牲口的事。很少攻击人，但是如果咬伤过人，那以后会上瘾，对人的攻击性大大增加。所以一旦发生虎患，县和公社就发动周边的民兵、猎手捕杀犯案的老虎。前几个月，蛟河以北的张广才岭、威虎岭山脉，传来多起虎害，据分析好像是同一头虎，而且是继续向拉法山、也就是故事发生地流窜。这几天负责放牧牛群的是知青李楠，有好几个晌午点数，都好像缺失一头牛，但傍晚时分，牛只又不少。李楠观察，发觉是那条叫做青青的牤子，经常脱离放牧人的视野溜走。归群时候，像是干了重活，非常劳累。因为青青已经步入青春期，李楠猜测是与其他群的母牛幽会了。但后来，从连绵的山丘背后奔来的青青，背上有几道划开的伤口，应该是受到其他动物爪子的伤害。李楠非常心疼，给它一堆割好的青草，把自己的窝窝头也塞进青青口里。
回家后，李楠给知青点指导员作了汇报，指导员叫来了生产队长。队长到牛栏察看得非常仔细，又给青青添了一些精饲料，安排明天照旧放牧。
李楠赶着牛群刚走出屯子，就看到队长、民兵连长、猎手老骆都在跟着过来了。队长让他与往常一样，进入草滩以后，青青由队长他们跟踪。李楠似乎意识到什么，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但看到生产队的几个梁柱子都在，就壮起了胆子，好奇心马上被激发。到了草滩，牛群散开吃草，李楠跟着队长他们。
青青吃草胃口好，牙口好。一边吃草，一边往蜿蜒的丘包远处走去。队长他们远远盯着、跟着，走到一个相对比较高、视野比较优越、又有灌木草丛的丘包上，这里可以看到丘包和丘包后面的深山老林。他们透过草丛，看到青青精神抖擞走到一块相对比较平缓的坡地，“哞”地叫了几声。远处的疏林里，闪出一头斑斓猛虎。三步五步，老虎就跃到牤子前面。老虎首先发难，张开虎口。青青没有躲闪，牛头迎向对方。老虎避开牛角，一个转身，扑向青青臀部。此时的牤牛非常灵活，一闪就躲过虎口，回头用尖利的双角顶去。斗了几分钟，好像按下了暂停键，老虎跳出圈外。青青走到附近，啃起身边草，同时警惕地看着老虎。过了一袋烟的功夫，两个家伙又斗架起来。几次牛角顶到老虎腹部，老虎一个腾挪闪过；老虎跳到牛背，但是没有咬住。几个回合下来，双方没有受伤，但都累得气喘吁吁。老虎先一个腾跃，跳出几丈，青青原地站着。老虎掀身，很快消逝在密林中。青青也从原路回到自己的牛伙伴中。
回屯子的路上，猎手老骆说，虎牛本是一对冤家，但今天这个阵势，老虎不像是捕食，牤子不像在自卫，倒像是切磋武艺。队长说，上级通报，其他山沟里已经发生多起虎狼伤害家畜、咬伤农民的事例，这头老虎的特征，符合通报中多次肇事的案犯。而且老虎毕竟的野兽，我们屯里要立即加强防护，防止虎害。队长让李楠第二天栏内投食，暂停野牧，他向上级请示应对措施。
李楠吃过晚饭，就与其他知青回到生产队集体户。南北炕上躺着七八个毛头小伙子，听李楠讲白天发生的事情。有的知青有点紧张。也有比初生牛犊胆子更大的，说，我们想办法让青青赢了，为附近除一大害。第二天，遵照村里通知，村民和牲口都没有出屯，知青们抱来大捆青草，掺入玉米、碎豆饼，重点喂养青青。找出猎人用的两把利刃，紧紧绑在牛角上。第三天，没有等到队长发话，知青们就把牛群赶到草滩，自己隐蔽下来，要看一场牛虎斗。
经过一天休整、补养，青青的体力大增。老虎昨天没等到对手，有点惆怅，又有点饥饿，这时候迫不及待地饿虎扑牛，一个飞腾，骑到牛背，獠牙向牛背咬去。牛背滚圆厚实，虎牙没有咬紧，被青青摔了下去。但牛皮被撕破，渗出殷红鲜血。猎物的血腥进一步唤醒了老虎的血性，伤口的疼痛刺激了青青的防护意识，它们很快投入激烈攻防。老虎捕猎知道避开头部，今天看到牛角上的不明闪光体，更加注意避其锋芒。牛腹部臀部是薄弱部位，遇到强敌，习惯正面迎击。老虎一跃，撕开牤牛屁股一道口子；青青转身一顶，牛角插入老虎腹部。牤子一挑，老虎愤怒挣扎，加大了被挑开的伤口。牛头一挥，把虎躯摔下。老虎伤的不轻，已经不能站立。青青斗志正酣，又挑了几次，头部的剑刃每次都是“绝命杀”。不一会，老虎魂归草滩。
这时，知青发觉队长、知青指导员带领几名农夫、猎手也早在不远处观看。队长他们关注小伙子们的安全，也关注队里的牲口，板着脸说：“一帮愣头青！让你们等上级的具体部署。你们倒好，赶着牛群、迎向老虎！不知道老虎会吃人吗？还小聪明，牛角绑尖刀，是谁的鬼点子？！”这时候，政治指导员、猎手老骆说：这个点子高明呀，助了青青一臂之力。
队长让大家把虎尸抬到马车上，拉回屯子。让李楠继续放牧，让牛群吃饱再牧归。听说牤子顶死了老虎，屯子里沸腾起来，都过来观看。队长一边电话给上级汇报，一边让屠户处理老虎躯体：挖出内脏，扒下虎皮，剔下虎骨。
草滩上，知青们从牛角上解下尖刀，抱来谷子、草料，重点犒劳青青。其他的老牛，似乎都知道青青的壮举，紧紧簇拥过来。傍晚，知青们赶着牛群回屯。刚到生产队场院门口，青青突然向料棚狂奔。猎户老骆反应过来，想采取措施，已经迟了——剥下的虎皮，搭在架子上，锋利的铡刀就紧挨着。青青看到虎皮，以为是冤家还在，冲上去又顶又挑，将木架掀翻，将铡刀连座挑起。飞起的铡刀，割到青青的脖子要害。痛觉加剧了它的怒火，于是胡乱冲撞，遭到木架和铡刀多次伤害。等到被人们用绳子、木棍按揉住，事实上它已经精疲力尽，再也不能站起。
到场的所有人震撼了。老饲养员从料房拿出一条不久前公社颁授青青“大力耕牛奖”的红色缎带，挂到青青双角。队长蹲到青青身边，抚摸着牛头，大声说：“青青，你是我们屯子的光荣，你是英雄，你真牛！”村民异口同声呼喊：青青真牛，青青英雄！
队长按照规定，把虎皮、虎骨，上缴到县林业部门，让村民把青青的遗骸还有老虎的部分内脏掩埋到它们决斗的地方。墓地就在拉法山麓，北部是高耸巍峨的张广才岭，东部是绵延广阔的威虎岭。后来这里被叫做虎牛岗，经常有农樵渔猎甚至是学生们前来祭拜。
几十年过去了，听说现在当地环境变化，处理人、畜、兽关系有了新的法律法规和具体措施。不知道那个虎牛岗现况如何？
文/朱怀兴，图来自网络，与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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