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午睡之乐（柳斋·澄寰）
午睡之乐
柳斋·澄寰
午睡于寿命关系大矣。
前不久曾作《午睡之习》，言犹未尽，今以《午睡之乐》续之。前者写午睡生理，后者写午睡哲理。
午睡在中国大约有二千五百年的历史了。
午睡，古代称昼寝、昼梦、午枕、午梦等。
中国第一个睡午觉的人，是孔子的得意门生——宰予。
宰予（前522—458）崇拜老师孔子（前511—479）。他说：“以予观乎夫子，贤乎尧舜远矣。”但他又是敢向老师主张的“杀身成仁”和“三月守丧”提出异议的人，而且敢于带头“昼寝”。他的“昼寝”，受到孔子臭骂。
《论语•公冶长第五》曰：“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1）
春秋之时，中国和外国一样，普遍不午睡。宰予第一个“昼寝”，所以孔子骂他是“不可雕的朽木”。
但后来的历史证明：宰予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木秀于林。他是第一个实行“昼寝”，第一个敢与孔子争论的学生，而且又是孔门十哲之一，言语科的首席，曾陪同孔子周游列国，立下汗马之功。唐开元时被追封为“齐侯”；北宋大中祥符时又加封“临淄公”；南宋咸淳时进封“齐公”。
历史上第二个钟情于午睡的人，要算三国时代的诸葛亮。刘备三顾茅庐，头两次未遇诸葛亮，第三次逢诸葛亮正在午睡。刘备在门外等他午睡醒了才进门。诸葛亮足智多谋，与他午睡不无关系。
到了唐代，诗人们不仅喜欢午睡，而且出现“睡癖”、“睡仙”。周密《齐东野语》说：诗人杜牧有睡癖，天台道士夏侯隐号“睡仙”，而他自己也习懒成癖，天天必须午睡。
唐末五代书法大家杨凝式的《韭花帖》（2），头一句就是“昼寝乍兴”（午睡刚醒）。说明此帖是午睡初醒、精神充沛时写就的。
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午睡诗，最有情趣。
他的《昼寝》一诗，写“午睡度日”：“不作午时眠，日长安可度？”
《答崔、钱问》一诗写“午睡成习”：“旦暮两蔬食，日中一闲眠。便是了一日，如此己三年。”
《闲眠》写“午睡消百病”：“暖床斜卧日曛腰，一觉闲眠百病销。尽日一餐两杯茶，更无何求到明朝。”
《食后》一诗写“午睡忘忧”：“食罢一觉睡，起来两瓯茶。转头看日影，已复西南斜。乐人惜日促，忧人厌年赊。无忧无乐者，长短任生涯。”
宋代文人午睡成风，不仅留下的午睡诗最多，而且最富哲理。
北宋宰相王安石变法失败，二次罢相，卜居钟山谢公墩，夏天用一个可以变换凉热的方形枕头午睡。
王安石词《渔家傲》后阙曰：“午枕觉来闻语鸟，欹眠似听朝鸡早，忽忆故人总已老。贪睡好，茫然忘了邯郸道。”午枕：午睡。朝鸡：入朝时的鸡鸣，鸣得绝早。
王安石午睡醒来靠着枕头，满耳都是鸟语，好像是当年在朝时朝鸡的鸣叫。想到那些曾经与自己一起变法的故人们都老了，现在只好“贪梦”，忘掉那趋朝之累的变法岁月（邯郸道）。王安石欲以“贪梦”，忘却不堪回首的往事。
写午睡的诗，要数陆游《午梦》，最富哲理。诗曰:
花村幽窗午梦长，
此中与世暂相忘。
华山处士如容见，
不觅仙方觅睡方。
炎夏时，在幽窗下午睡，与世相忘，希望在梦中见到唐末华山处士陈抟（3），向他寻求“大睡三十六载，小睡十八春”的“睡方”（4）。
此诗只有四句二十八字，把午睡的意境，表达到了极致。
明末清初学者李渔《闲情偶寄》云：“夏日午睡，犹如饥之得食，渴之得饮，养生之计，未有善于此者。”
李渔把夏日午睡，视作最佳的“养生之计”。
清康熙朝文华殿大学士张英《聪训斋语》：“安寝乃人生最乐。古人有言：不觅仙方觅睡方。”
张英引了陆游的名言“不觅仙方觅睡方”，称“安寝为人生最乐”。
诚哉斯言也。
柳斋札记 壬寅夏
【注】
1.宰予昼寝：《论语•公冶长第五》：“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予于与何诛？”
2.韭花帖：唐末五代杨凝式墨迹写本。有“五代兰亭”、“天下第五行书”之称，是上承晋唐下启宋元的经典之作。现有无锡博物馆、台湾故宫博物馆和罗振玉等三个藏本。此信以“昼寝乍兴，輖饥正盛，忽蒙简翰，猥赐盘餐”开篇。表述午睡刚醒，肚子饥饿之时，收到来信和韭花美馐的高兴心情。乾隆题引首。有高宗赵构、赵子昂、项元汴、乾隆、嘉庆、溥仪等鉴藏印。还有众多名家题识。
3.华山处士：即华山道士。原名陈抟（871—989），宋太宗赐号希夷先生。唐末、宋初隐士。亳州真源陈庄人。精于诗、礼、书、数以及方药。科举考试失利后，修道于陕西华山等地。卒于华山莲花峰下张超谷中。世寿118。
传说陈抟嗜睡。《山堂肆考》说他“大睡三十六载，小睡一十八春。”《坚瓠集续》说他在华山云台观修道，每日总闭门独睡，一睡就是累月不起。他活了118岁，大睡36年，小睡18个春天。世称“睡仙”。
4.睡方：周世宗皇帝曾派人把陈抟召到禁中，锁在一间房子里一月多。开门看时，他依然在酣睡。便召见他谈话。
陈抟作《臣爱睡》歌，呈皇帝：“臣爱睡，臣爱睡。不卧毡，不盖被。片石枕头，蓑衣铺地。震雷掣电鬼神惊，臣当其时正鼾睡。闲思张良，闷想范蠡，说甚孟德，休言刘备，三四君子只是争些闲气。怎如臣向青山顶上、白云堆里，展开眉头，解放肚皮，且一觉睡。管甚玉兔一东升，红日西坠”。
后人称陈抟的《吾爱睡》为“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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