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上海的城南旧事 (五)华商电气公司

一盏灯,点亮上海
上海的城南旧事
(五)华商电气公司

外滩的煤气灯(左)和外白渡桥上的电灯(右)
1882年7月26日晚间,南京路上亮起了第一盏夜上海之灯,而时任上海道台的邵友濂,却照会英国驻沪领事馆要他们停用,并告知租界里的中国商户不准用电灯,以免“电灯有患,如遇不测,将焚屋伤人”。

20世纪初南京路上的电灯,上为即将淘汰的弧光灯,下为正准备安装的新式白炽灯
1894年上海新来一位知县黄爱棠(1842—1909),经过三年的老城厢十六铺实地考察调研,与当时上海海关道宪蔡和甫商议,决定“参照租界办法”,创办南市电灯厂。拨银4000两,向怡和洋行(英商)租借蒸汽发电机1台,聘请该行技术部经理大罗司(A·G·Dallos)担任帮办,于1897年下半年在十六铺老太平码头附近开工建设。

清政府官办南市电灯厂
1898年1月21日,也就是旧历除夕的那天傍晚,黄知县率领一群大小官员,亲临十六铺老太平码头现场观看试灯,情景颇为壮观。

从第二天晚上起,三十余盏路灯沿黄浦江边——华人自筑的第一条新式马路“外马路(后改称里马路,即今中山南路)”上,集体亮相,齐方光芒。

过去这一带居民一到傍晚,都纷纷往租界内跑,造成租界里热热闹闹,华界却冷冷清清;现在每当华灯初上,各商号门庭若市,观灯、购物的人,络绎不绝,致使十六铺市面也有了显著改观。

资料图片(上海市电力公司供图)
当时上海有竹枝词云:“电灯地火照更深,海市居然不夜城。四达通衢同白昼,红男绿女逐宵行。”自此上海就有了“不夜城”的美称。

(1898年1月25日和1899年8月27日《申报》分别以《光明世界》为题报道南市路灯放光的消息)
《申报》也曾以“光明世界”为题,用“日坠崦嵫,电光大放,九衢四达,几疑朗月高悬”等语,报道南市路灯亮光的消息。
黄知县创办南市电灯厂这一善举,深受上海士绅民众欢迎。清政府曾两次拟将其调任别处,都被上海民众挽留再三,在上海一直当了七年的“七品芝麻官”。
南市电灯厂建成后,由南市马路工程善后局管理。1903年善后局新任的总办翁子文,迁厂于十六铺南面的行仁码头处(今行仁里)一块空地,买下原先租借的一台发电机组,同时向国外另购了一套发电设备,能供应1400盏电灯。并聘请荣华洋行一名工程师帮助安装,于当年10月30日建成发电。

此时,电灯已从过去仅用于马路或官府机关照明,逐渐推向沿马路的商店民用,派警察照看并以警务名义向商店开始收取灯捐。1904年又拨银4800两,对电灯进行全面更新,将全部旧灯换上洋铁皮框镶有玻璃罩的新灯。1906年4月,南市电灯已发展到1010盏;1907年10月30日李平书在紫霞殿(今紫霞路、篾竹路口)创办了上海内地电灯公司,放灯4000余盏。由于前者不善经营,后两厂合并,改官办为商办,这样就诞生了上海第一个民族资本电力企业——更名为华商内地电灯公司(也是上海华商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前身之一),专为上海华界供电。

上海内地电灯公司办公大楼
1911年后,由民政总长李平书推荐,聘请陆伯鸿为华商内地电灯公司经理,从此陆伯鸿做起了实业,从接管一家电灯公司开始,此后他既做电灯又做电车,一辈子开始跟电打交道了。

上海内地电灯公司车间
1918年1月27日 ,身兼华商电车公司、与内地电灯公司两公司总经理陆伯鸿,素性将两公司合并,改名成一新公司——上海华商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地就位于今天南车站路564号。

让华界中国人和洋人一样用上电灯
初建公司时,用重金聘德籍工程师高翕(E. Hocher)和奥斯特为常年技术顾问,并由他们主持新电厂的设计和筹建工作。此外,公司还用年酬金高达500银两,聘法律界著名人士章士钊,为该公司常年法律顾问。
公司早在合并前,用户中已发生有私接窃电,虽采取措施,仍禁而不止,愈演愈烈。公司成立那年4月间,就查处窃电者20余户,灯80余盏,后因用户恳求,公司对初犯者就从轻处罚了。同年6月又查出私接者80余户,这次就按章办事。后来就连军警、政府机关等也发生窃电事件,于是公司通过董事会向国民政府最高当局反映引起重视。1933年12月13日,军政部长何应钦、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中正、建设委员会委员长张人杰、内政部长黄绍竑终于联名签发了《取缔军、警、政机关部队及所属人员强用电流》的第一号通令,依法追究当事人窃电责任。《检查窃电及举报窃电奖励办法》和“自禁私查窃处罚条例”实施后,窃电案才逐年下降。

街头更换电灯泡
由于陆伯鸿数年内经营有方,南市的电灯由过去1000余盏,猛激增至7万余盏,公司也转亏为盈。照明设备电灯与两个租界内的英、法经营的不相上下,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在此后不到20年的发展中,华商电气公司经济效益十分显著。成立当年,每千瓦时电力耗煤约1.5公斤,1931年降至1.33公斤,至1936年降至1.14公斤,5年内共降低煤耗0.19公斤,合计省煤1.14万吨。电费收入也从成立当年的30万余元,增至1936年的434万余元,比成立时提高14倍多,年盈利由2.2万元增加到134.3万余元,近20年提高效益60倍多。
华商电气公司经历5次增资,积极扩大经营规模。到1928年,公司已拥有3200千瓦交流发电机组1台,后又添置6400千瓦汽轮发电机组2台,总容量达1.6万千瓦,(发购电总量达到该公司顶峰),服务达50490家用户,居全国民营电厂之首。
1930年1月,公司又铺设了两条5500伏最早的黄浦江水底电力电缆;次年2月1日起,向浦东用电大户和兴钢铁厂(即上海第三钢铁厂前身)供电。供电区域也远远超出了城南区域,不仅覆盖漕河泾全区,还扩大到虹桥、新桥、法华、蒲松部分地区。

抗日战争爆发前的华电发电机组厂房内景
上一世纪三十年代,是华商电气公司与沪上其他民族企业,共同走过一段稳健发展的黄金岁月。抗战前夕公司名噪一时,拥有近千万元资金和四万多千瓦发电设备,每年盈利多达100万元,是当时上海发供电齐全的重要企业之一。
陆伯鸿也由于他在电力工业方面取得的成就,使他得以担任全国民营电业联合会委员长。
为进一步扩展,他准备为公司增资准备添机筹建新厂,1935年10月公司勘定在黄浦江边沈家花园(今南市发电厂址,一般史料上标“半淞园”为误)区域筹建新厂,1936年7月厂基打桩工程全部完成,水泥基础也浇灌结束,新机亦已运沪,因1937年八.一三事变,日军在南市地区连日飞机滥施轰炸,工程被迫中断。
那一年,华商电气公司在日机轰炸中损毁惨重,公司也于8月20日下午5时停止发电,但为维持当地军民用电,改向法商电车电灯公司购电转售用户。11月9日南市失守,公司员工无法继续工作,于当天下午3时先后退出,公司停止供电,经营陷入了困境。不久,公司被日军侵占,徐家汇教堂用电改由法商电车电灯公司的馈线供给。
总经理陆伯鸿也于当年12月30日午时遇刺身亡,董事会决定公司歇业停产,所有员工发给遣散费遣散,酌留少数人办理徐家汇教堂供电业务。
二〇二二年八月三日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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