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详情

吴敬仁

   一提起苏东坡，爱雄壮的，喜欢他的“大江东去、明月几时有……”；重情感的，赞赏他的“十年生死两茫茫……”爱风景的，每每怀念他在任杭州刺史时疏浚西湖，并利用挖出的淤泥葑草堆筑起一条南北走向的苏堤。“苏堤春晓”也因苏东坡而得名，被人称为“西湖十景”之首。但我们如果翻开林语堂笔下的《苏东坡传》，就能看到这位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的大文豪，还留下了许多为民造福的功业，绝非只是一条被千年称颂的苏堤。

   苏东坡小时候受母亲教导读《范滂传》，就立志要像范滂那样做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正直之人。他一生曾经做过八个州的知州。但43岁正当盛年时，遭遇“乌台诗案”，险被杀害，后来一贬再贬，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足迹踏遍了半个北宋，人生际遇也一次次陷入谷底。有多少人在贬谪之后怨愤苍天不公，郁郁而终，但苏东坡并不这样想。他曾总结自己数十年的官宦生涯：“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这绝不仅仅是自嘲。这3个被贬的地方，换作别人可能是不堪回首的过往，但在苏轼看来却是他的平生功业。每到一处，只要环境允许，他就一心一意为当地百姓做实事，用自己的一生，温暖百姓的心。例如他在儋州的三年时光，就如同一束穿透千年的光，照亮了荒蛮之地的文明之路，也让我们读懂了何为真正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儋州（今海南岛），在北宋是令人闻之色变的蛮荒之地，仅比满门抄斩轻一等的流放之所。当62岁的苏东坡，拖着年迈的身躯，带着一身的疲惫踏上这片土地时，他或许未曾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初到儋州，他“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生存的艰难远超想象。但林语堂笔下的苏东坡，从未被苦难打倒，他以“不可救药的乐天派”姿态，“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迅速融入这片土地。

   最令人动容的，是他对儋州百姓的深情与担当。他看到当地教育落后，便四处奔走，与友人、百姓集资建起载酒堂，自编讲义，讲授《书传》《论语说》《易传》，把中原文化的火种播撒在天涯海角。在他的教化下，儋州读书学文化的风气日益浓厚，“琼之有士始乎儋”，东坡离儋州北归后不久，海南才有了第一个考中进士的学子，打破了海南无进士的历史。这就是苏东坡为儋州乃至海南文化发展立下的不朽功勋。

   苏东坡心系百姓的生活疾苦。在第一个贬谪地黄州，他就曾组织救儿团体，改变了此地杀害初生儿的恶习，还在那里写就了著名的《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在扬州当知州（太守）不到半年，他就上书朝廷免去民间的“积欠”；在第二个贬谪地惠州，他捐出御赐的犀带建西新桥，还写下了“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千古佳句，为当地果农免费做了回大大的广告；到了更偏僻的儋州，他教民耕种，改良农作物，帮助百姓改善生活。与当地的百姓随意交往，毫无高高在上的士大夫架子。很多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为他建屋送粮。那时，东坡自己也不知此生是否还能北归，已经把儋州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甚至写下“我本儋耳氏，寄生西蜀州”的诗句，这份“此心安处是吾乡”、与百姓水乳交融的情感，跨越千年依然令人感动。离开海南时，他写下了“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这样洒脱的心境，怎不令人感佩？林语堂在书中用充满诗意的语言评价苏东坡：“他的肉身难免要死去，但是他来生会变成天空的星辰，地上的雨水，照耀、滋润、支持所有的生命。”苏东坡在儋州的所作所为，正是这句话的生动诠释。他没有因为被贬而消沉，反而在逆境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用自己的才华与爱心，改变了一方土地的命运。

   更稀罕的是，当新党王安石已经罢相，眼看旧党就要上台的时候，被视为旧党一派、饱受磨难的苏东坡去看望隐居的王安石后，居然写诗说：“从公已觉十年迟”。别人是看到王安石做宰相时来捧他、跟随他，可苏东坡却是等王安石下台后却“逆潮流”说了这话。可见苏东坡在精神上早已超脱了新旧党争的层面。

   苏东坡在神州大地留下的“东坡井”故事传诵不衰。黄州罗田、惠州白鹤峰、合浦、常州藤花旧馆等地都有“东坡井”……但儋州的“东坡井”有史有据，最“货真价实”，绝非传说。它是苏东坡在儋州亲手开凿、并且至今仍为百姓造福的唯一遗迹，也是全国各地保存最好的东坡遗迹之一。郭沫若参观后曾在《儋耳行》诗中描述东坡井：“井径五尺井口圆，石所砌之有浅栏。栏上绠痕甚斑斑，桶底累累成凹环。”此井至今仍有清冽井水供人遥想东坡当年功绩。

   苏东坡的儋州岁月，虽然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却也是最光辉的一段。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们：真正的伟大，不在于身处高位时的呼风唤雨，而在于身处低谷时的坚守与担当。无论身处顺境逆境，他都始终心怀百姓、积极作为，他的精神如同一座丰碑，激励着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无论遇到怎样的风雨，都要保持乐观豁达的心态，坚守初心，砥砺前行。遇到困难不退缩，面对挑战勇担当，用心去做好每一件事，用爱去温暖身边的人。

   “一滴水可以见太阳，一个‘三苏祠’可以看出我们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喜欢苏东坡的朋友，除了阅读他的诗文，不妨再去网上看看央视出品的文化专栏节目《唐宋八大家·苏轼》，一定会对这位大诗人有更多的了解。（本文为参与闵行“全民阅读活动周”推荐书目学习心得）

(注：您的设备不支持f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