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故乡的山 故乡的水 故乡的人 (二)、故乡的水
摘要: 根据文章内容,故乡临山的水与海侵、潟湖演变密切相关。汝仇湖(原汝仇湖)是姚北平原重要灌溉水源,环湖设六道水门,其中东四门谐音得名“泗门”。历史上,为防海潮倒灌,当地修筑了和尚塘、王家塘、谢家塘等民修海塘,北宋县令谢景初主持修筑大古塘,并制定水利法规《湖经》。
(承上)

麟山第一泉
(临山古又称麟山)
故乡的山 故乡的水 故乡的人
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有我幼年的足印……以往的环境依然在梦中……
——题记(摘自程琳的《故乡情》)
(二)、故乡的水
说起故乡,那是离不开水的,可以说是水中生出来的。
六千多年前的海侵时期,故乡临山还仅是杭州湾南岸、与四明山北余脉之间的海中一孤丘。随着海平面下降,犹如上海是长江中上游冲下来的泥沙、逐渐淤积而成的三角洲平原一样,它也是杭州湾潮汐泥沙长期淤积,形成的一片东西绵延盐碱滩涂地,孤丘渐与陆地相连;同时,周边几处洼地,也封闭形成潟(xì)湖。所谓潟湖,就是海水不断地裹挟着泥沙冲击,聚沙成洲而形成的湖泊。潟湖的堤岸,起先常受海潮冲决变动,其范围并不固定。

杭州湾的经纬度
Changjiang Estuary → 长江入海口/Nanhui Point → 南汇咀(南汇角)
Qiantang River Estuary→钱塘江入海口 / Hangzhou Bay → 杭州湾

“沧海桑田”成语,是源于麻姑三见“东海”变“桑田”的神话传说故事;可历史上姚北这块地,较之那麻姑神话有过之而无不及。两晋时期,海水退却,潟湖逐渐固定;经历代疏浚,修堤筑坝,逐渐演变为唐时的好几处淡水湖,其中以“茹仇湖”规模最大。宋时改名为“汝仇湖”*,简称为汝湖或汝水。它南抵东山诸峰北麓、与余支湖为邻,北隔海堤与大海相望,东抵泗门,西至庙山(即今临山)。水域面积近十万亩,是姚北平原上稻田,最主要的灌溉水源之一,受益面积达全县耕地的一半。
环汝仇湖有六道水门:西二门灌溉今黄家埠一带那里的农田,不过现已无迹可寻;东四门在今泗门那块儿,今湖边路就是古汝仇湖的东堤,沿此路从南至北,原依次有四座引水灌田的水门。依此“四水门”谐音,古镇就得名为“泗门”。现今的“汝湖公园”,就建在古汝仇湖的第四道水门位置,因此该地又被称为“第四门”;与泗门镇交界的临山湖堤,古称湖地,原本就是汝仇湖水域的一部分;现改名湖堤,也源于是古汝仇湖东堤岸的缘故。这里至今还留存有汝湖路、汝东村、大沽塘路、古塘公园等古时遗迹,低塘(地名)也因低于原来的大古塘(大沽塘),故名低塘。这些地名、路名、园名,皆因古塘或古湖得名。
水能灌田,亦能毁田。一个繁体“災”字,就与水火相关(按:巛chuān,川的本字)。故乡北濒杭州湾,以潮高、浪大、水急而闻名。一到台风大潮汛季节,周边的土质咸松,极易被海水侵蚀。堤岸万一被海浪冲垮,潮水就会向内漫溢,冲毁房屋、淹没田地,甚至搭上身家性命。唐代戴叔伦有一首《送谢夷甫宰馀姚县》*诗,其中有一句“公田没海潮” ,就是余姚历史上遭受海水之灾的最早文字记录之一。
近海秧田先遭殃。临山、泗门后面的海涂经常塌陷,海潮倒灌,农田淹没。当地百姓为免遭海侵、便于灌溉,就自发地进行一些水利建设。有西向东,首先是在汝仇湖北面,修筑了和尚塘、王家塘、谢家塘几段(既是湖堤又是)海堤,以防海水侵入。它是余姚史上最早的民修海塘,被一些地方志上称之为西部塘。
尽管如此,可汹涌的怒涛还是经常倒灌,为此姚北官民,不得不与海上掀起的浪涛不懈搏斗,其乐无穷。
唐代的余姚县令谢夷甫是否“到时应变俗,新政满余姚”,因后来没有史书记载,不得而知。据有案可查的第一条官方参与修筑的海堤,是由北宋庆历七年(1047年), 余姚县令谢景初主持修筑的“谢家塘”以东的东海塘。他赴任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曾写诗送别寄予厚望*;“擦肩而过”的梅尧臣,也寄送他对好友的思念之诗*。
正如谢景初他自己《余姚董役海堤有作》诗中写的,当时是“处处坏堤防,白浪大於马。”当年十一月,他冒着严冬寒风,亲力亲为带着百姓挖土作堤;泥土挖去后,就成了大塘江;垒土形成的海堤,就叫着“大古塘”。堤岸工程,终于在预定的时间内,取得了圆满成功。他邀时任鄞县知县的王安石,还撰写了一篇《海塘记》。另外,谢景初还制订了我国最早一部地方性水利法规《湖经》,以县境内汝仇湖等湖泊为对象,划定水域界址、明确权属;规定蓄水、泄洪、灌溉时序,约束围湖造田、私占水域、盗泄湖水等行为。
尽管有乡规民约,可还是有人胆大妄为,“盗湖为田”的。到了南宋绍兴二年(1132年),朝廷为保障农灌水利,不得不再下圣旨,把那些围出来的田废掉,重新恢复为湖面。
南宋绍熙五年(1194年),汝仇湖北面的和尚塘、王家塘、谢家塘海堤,被秋季大潮冲毁。海水倒灌进湖泊内河,土地成了盐碱地,田野也失去了清水灌溉,连年收成一有所有。后有僧人行球与乡民赵明,一起主持修复了三千尺石堤。
南宋庆元二年(1196年),县令施宿重修长堤,海岸线绵延达一百五十多里,由于工程耗资巨大,县衙财力不足以支撑,只能层层逐级上报。所有上报请求,官府全都立刻应允,让施县令得以放开手脚施工。他实行分包责任制,挑选十五名公正干练、乡民信服的乡绅,分片负责筹划修堤,并将其中部分土堤改为石堤。当地乡绅乡民捐助折合三百万工力,县衙拿出四千三百多贯钱,不足经费地方官员带头捐献,才使这项浩大的海堤工程才算顺利完工。
工程完工,但还需谨慎管护。定下制度,一年四季由县令、县丞、主簿、县尉按季轮流巡查;庙山(临山)、三山(浒山)两处寨营驻军,每月各派十名士兵联合当地乡绅一起巡逻,堤岸稍有破损立刻修补。同时还向朝廷上奏,开垦汝仇湖、上林湖等外围海边沙田荒地两千亩,收取的田租专款专用,只能用于今后修堤的费用,禁止官员、豪强申领侵占、挪作他用。皇帝当即批准,官民领受圣旨后,把政令刻在石碑上永久留存。
尽管严防死守,但部分土堤还是禁不起长时间的海水侵泡,南宋宝庆年间(1225至1227),又有被大海吞噬的百姓大概有近百家。桑田变海人为鱼,黎民诉天天为泣。
到了元朝余姚上升为州,但仍未能除去民众的这疾苦。至元四年(1338年)四月刚建成堤坝,到了六月又被冲毁,也不知这是勿是豆腐渣工程?绍兴路总管府就委托时任州判官的叶恒,专门来处理这件事。
他一路查看堤岸,凡损坏有缺口的大多是用土修筑的。于是他和当地的老人商议,能否全部采用石堤,老人说,开采石头费用巨大,向中央政府伸手要钱,要经一套繁杂的手续,需候漫长的时间,等批复下来了,州城恐怕早已变成沼泽了。
那你们愿和我一起干吗?现虽花费巨大,但今后每年的花费却能节省,你们子孙后代的安居也不成问题了。听的百姓都说:这正是民心所向。于是叶判官向上级府里汇报,他们也尊重百姓的意见。于是有田的出粮,有财的出钱,志愿有力的出力。州判叶恒一面吩咐德高望重的老人、与掌管户籍赋役的地方小吏,掌管物资出纳并率众劳作,一面又向州府请求,免去当地百姓的赋税徭役,让他们全力修筑城墙。上级机关也专下文书,让叶判官不因其他事务而轻易调离此岗。
上下一心,有志者事竟成!嶙峋老骨不肯朽,化作姚江捍海堤。把原本各自修筑的高低、长短不一东、西两塘,合二为一连成一体,并将部分土堤全部改换成统一的条石。从至元元年(1335年)叶恒初任州判,到至正元年(1341年)调离,前后历时六年(主要是后三年专职抓此特大工程),一条完整石条垒成的长堤,终于宣告完工。这就是人们此后所称的大古塘,诸多诗人曾写诗赞道:“潮汐东来势蹴天,一堤横捍万家全”、“海堤蜿蜒如削壁,横截狂澜三万尺”,它就像一道海上长城,保护着塘内的千顷良田与民房。
堤内耕桑堤外渔,民物欣欣始生息。当地百姓为感念叶判官的恩德,在泗门东北的龙王庙(俗称龙王堂)内,也曾私塑叶恒像加以祭祀缅怀(现已没了)。
百顷仇湖接土塍,扁舟独泛雨冥冥。前年戍海身曾到,今日分田手自经。
远近沙洲连水白,高低麦垄入山青。棹歌一曲归来晚,林外旌旗驻马听。
——这是元末官员刘仁本(?―1368年)写的一首题为《余姚州汝仇湖履亩授田》诗。诗中描绘了堤内汝仇湖及周边情景,前年他曾到此地戍守海防,如今又亲自前来忙着督办分授田地的事务。
到了明初,由于浙东沿海常遭倭寇骚扰。为了抵御杭州湾北岸的倭寇,洪武二十年(1387年)就在临山建城筑卫,把原汝仇湖西北一角的滩涂,划拨给临山卫用作筑城地基,另圈占77.55 公顷堤岸地带(古称 “湖地”,今改称“湖堤”),改造成农田,分配给百姓耕种纳粮。因防设卫,屯田养军,军屯合一,既减轻了国家财政负担,又能使军属有田可耕,一举两得。这就开了官府大片沿海屯田、围湖造田的先河,到了清康熙年间,整个汝仇湖就完全被围垦成桑田与水网了。
明朝户籍是实行军民分治的,卫、所都属于军事单位,是隶属兵部的管理军户系统。军户是世袭的,像戚继光。一人从军,全家皆为军户。同时,为配合沿海抗倭卫所的修筑,在原大古塘基础上,又向东延伸到观海卫的龙山段。这样一条从最东端至最西的上虞沥海乡,全长八十多公里浩大工程,历经谢景初、施宿、叶恒等诸多官员、与前赴后继一起努力的无数民众,费了长达三百四十年才最终完成,它对抗倭与抵御海患起着巨大作用。

这是现今的卫星图
故乡的古汝仇湖虽已消失了,但诗人描绘的汝仇湖幽美意境,仍然会时不时在梦中闪现:
泛泛湖中棹,萦回白鹭洲。蒲芽含玉脆,柳叶带金柔。
白日春长住,青山地转幽。琼花千万树,隐约五云楼。
——明倪宗正汝仇湖诗
汝湖千顷春,波暖凫鸭喜。倒影落空明,遥峰净于洗。
——明冯兰的《咏汝湖》
这古汝仇湖原址,却成就了我此后的故乡临山了。家乡现还剩有运河、小河浜、池塘、田沟溪流等,但最多的还是水井。
水不在多,有井则灵。自从临山建城筑卫后,一个卫标配有五千六百名官兵,还要拖家带口的一家大小,人员一下子聚集不少,吃喝都离不开水,所以水井也增添了不少。据说临山城内有“九十九口井”,我不知是夸张还是事实,反正这方面我也没作过统计,所以不敢妄下结论。但据明代《临山卫志.卷四》“本卫义井”词条下记载,官方造册登记在案、官凿供全城军民公用、不收水费的井,就有三十口之多,也就是说这还没把各家私井、小井一并合算在内。这其中最有名的,那就要算南面的龟山山脚下,那口玉露古井了。不知开凿于哪一年,口约有两米,井旁的摩崖石壁上,还有康乾时期、当地著名的书法家兼诗人陈梓(1683-1759年)的题刻“麟山第一泉”,井水常年清冽,大旱不枯,是当地居民过去主要的饮用水源。另外北面的城隍山山脚下,明时戚少保生祠院内前也一口井,据说现已无遗存,只有祠后方的“洗心池”景观还保留着。

“麟山第一泉”摩崖题刻
不过我家乡祖母家,除了偶尔挑点井水外,常年用的还是天落水。故居的屋檐下,有一口盛积水的大水缸,直径约有一米半左右,一到下雨天,就把那缸上竹蔑编的盖子盖挪开,好让屋檐上的檐滴水,能顺利地滴落在大水缸内。小时候调皮,有时就把池塘边老牛车水上来,灌入田沟里抓获的小虾,也放入此水缸内闹着玩。缸底是漆黑黑一片,一放入就不见踪影了。
故乡有一条穿镇而过东西向运河,常年看到运的最多的是装着一船一船的芥菜;一条小河,南通入运河,北通向城隍山山脚下那口池塘。池塘边是茂林修竹,旁有一人力站在上面脚踩的水车,我姑父家就在那儿后面,不过我从不曾进去过。有一次,他在这池塘岸边抓着一只大河虾,进屋他拿出一小碟酱油出来,把那虾往酱油里蘸一下,那虾脚还在空中乱舞,就送入我口中叫我吃,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吃着这样鲜活的醉虾。
几回回梦中回故乡,醒来却是一场空。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噙着泪水?因为我爱这故乡的山山水水、太深太深。现在我是回不去了,因为故乡己没有我至亲的亲人了。老祖母已离世多年,前两年姑父也走了。故乡成他乡了,对我过去生活过的故乡,似乎越来越陌生了,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异乡人了。
可我毕竟是喝着故乡的水长大的,难忘初心,以往的山水,还时常会魂牵梦萦地涌现在脑海中……
二〇二六年六月三十日傍晚
附言:撰写该文时,本月二十二日,我三叔不幸逝世,二十四日上午大殓,那天正巧碰着我与社区医院约好,要处理我母亲住院后续问题,就没赴余姚。现谨以此文,遥祭我刚离世不久的三叔吧!他也算是为官曾任一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方芝麻官,曾从余姚市房地产局局长岗位上退休下来的一位干部。
附录参阅文章:
1、[清] 唐若瀛 纂修《餘姚志》:海隄记 王安石


自云同柯南有隄二万八千尺,截然令海水之潮汐不得冒其旁田者,知县事谢君为之也。始隄之成,谢君以书属予记其成之始日,使来者有考焉,得卒任完之以不隳。谢君者,阳夏人也,字师厚,景初其名也。其先以文学称天下,而连世为贵人,至君遂以文学世其家。其为县,能不以材自负,而忽其民之急。方作隄时,岁丁亥十一月也,能亲以身当风霜氛雾之毒,以勉民作而除其灾,又能令其民翕然皆欢趋之,而忘其役之劳,遂不逾时以有成功。其仁民之心,效见于事如此,亦可以已。而犹自以为未也,又思有以告后之人,令嗣续而完之,以永其存。善夫仁人长虑郤顾,图民之灾如此其至,其不可以无传。而后之君子考其传而得其所以为,其亦不可以无思。而异时予尝以事至余姚,而君过予,与予从除兆余矣,曰:容。言天下。容言天下事,君曰:道之闳大隐密,圣人之所独,鼓万物以然,而皆莫知其所以然者,盖有所难知也。其治政教令施为之详,凡与人共,而尤丁宁以急者,其易知较然者也。通涂川,治田桑,为之隄防沟浍渠川,以御水旱之灾,而兴学校,属其民人,相与集礼乐其中以化服之,此其尤丁宁以急而较然易知者也。
今世吏者,其愚也,固不知所为,而其所为能者务出奇为声威,以惊世震俗,至或尽其力以事刀笔簿书之间而已,而反以为古所为尤丁宁以急者,吾不暇以为,吾会为之,而曾不足以为之。万有一人为之,且不足以名于世,而见谓材。嘻。其可叹也。夫为天下国家且百年,而胜残去杀之效,则犹未也,其不由于当时。予良以其言为然。既而闻君之为县,其至则为桥于江,治学校以教养县人之子弟。既而又有隄之役,于是又信其言之行而不予欺也。已为之书其隄事,因并书其言终始而存之,以告俊之人。
庆历八年七月日记。



余姚县海塘记
2、[南宋] 施宿 撰《嘉泰会稽志》


小樝湖,在县西三十七里,周一十七里。南有土门。牟山湖,在县西北三十五里,周三十里。东北有土门。汝仇湖,在县西北四十里,周三十里。有土门六所,湖内籍田七百余亩。(湖南先有田数多,绍兴二年得旨复废为湖。详见上虞县夏盖湖注。
3、[清] 唐若瀛 纂修《余姚志。湖陂》:汝仇湖。

湖经在治西北四十里,东山二、三等都,原计九百七十一顷六十三亩三角三十步,其西北一角拨填临山卫基,量秦一千二百八亩八分五毫为田,给民翻种外,今止九百五十九顷五十四亩,南距山,又距喻格堰、孟家塘,与余支湖界,北距海,隄灌田九千七百二十五顷,放水土门六。
4、[明]蕭良幹纂修《萬歷紹興府志》

废湖二:汝仇湖,嘉靖间(1522年-1566年),豪民稍佃为业,屡经会官踏勘,分已升科、未升科,量追银若下两,准占种子粒,作每年修闸之费,免其佃价,以后不许再侵占。牟山湖始于嘉靖九年,复教场以王宿门竹山西岸高阜处一百三十亩,给偿倪、王二姓民,后乐以南城,其基地皆民房,或熟田,价无所出,复议以牟山湖田偿之。由是告田湖者相接起,其实非尽蠲城基者也。今三十余年,侵湖几半矣,犹未已。
君去方为宰,干戈尚未销。邑中残老小,乱后少官僚。廨宇经兵火,公田没海潮。到时应变俗,新政满馀姚。
世德践甲科,青紫信可拾。故乡特荣辉,高门复树立。馀姚二山下,东南最名邑。烟水万人家,熙熙自翔集。
又得贤大夫,坐堂恩信敷。春风为君来,绿波满平湖。乘兴访隐沦,今逢贺老无。文藻凌云处,定喜江山助。
未能同仙舟,离樽少留驻。行行道不孤,明月相随去。
我从淮上归,君向海澨去。安知无几舍,邂逅不相遇。颇知飞空云,到月不得附。月行既不留,云亦值风故。
诚知会合难,岂是忘所赴。我虽蹑新屩,心不舍旧屦。谁谓若世人,食瓜思弃瓠。君南我赴北,日见阳雁度。
兹欲远寄首,雁行高且骛。但诵金石言,於时傥无忤。
8、谢景初 〔宋代〕《余姚董役海堤有作》:
五行交相陵,海水不润下。处处坏堤防,白浪大於马。顾予为其长,恐惧敢暂舍。
董众完筑塞,跋履率旷野。使人安於生,兹不羞民社。调和阴与阳,自有任责者。
9、明 耿宗道 修《临山卫志.卷四》:本卫义井
左所军人李均道门前一,袁道三门前一陈右儿门右一,右所杨衙右一陈六门前一何道门前一,曾三门左一百户马功住巷南山脚下一福田寺二门右一,晏公庙中一城隍庙外门右一中所。所井一,项祥门前一,局前一,百户马世卿门前一,张善道屋南一三官殿前一,中一后一。前所南门岭下双眼井一,潘原后门一,郑相屋后街中一后所翁林门前一,戚公生祠里一,姚仲信屋右郑兴墙外一,徐公祖屋左一,林得翁门前一,韩兴门前一,王中门前一,马仲远屋左一。
龙潭夏盖山上,相传内有白龙,祈雨多应。
10、[清] 李卫 修 · [清] 嵇曾筠 修 · [清] 沈翼机等 纂《[雍正]浙江通志》:
嘉靖余姚县志:“海在治北四十里,东起上林,西尽兰风,七乡一十八都之地,悉濒于海。海水北流,薄于海盐,东通定海之蛟门,西过纂风亭,入鳖子门,通钱江。海水南有斥地,纵十数里,横亘八九十里。海𤲬卤脆易伤,潮流溢决,渐侵内地,荡民居,害嘉谷。前代作隄御海,所从来久,文字残缺,莫可考。
功之可见者,宋庆历七年,县令谢景初自云柯达上林,为堤二万八千尺。王安石海堤记:自云柯而西,有堤二万八千尺,截然令海水之潮汐不得冒其旁田者,知县事谢君为之也。始堤之成,谢君以书属余记其成之始,曰:使来者有考焉,得卒任完之以不隳。谢君者,阳夏人,字师厚,景初其名,以文学世其家。其为县不以材自负,而急其民之急。方作堤时,岁丁亥十一月也,能亲以身当风霜氛雾之毒,以勉民作而除其菑,又能令其民翕然皆𬴐趋之,而忘其役之劳,遂不逾时以有成功。其仁民之心效见于事如此,而犹自以为未也,又思有以告后之人,令嗣续而完之,以永其存。善夫!仁人长虑却顾,图民之菑如此其至,其不可以无传。为书其堤事,因并书其终始而存之,以告后之人。庆历八年秋记。其后有牛秘丞者,又尝为石堤,已乃溃决,于是岁起六千夫,役二十日,费𦈏钱万有五千,修之,民疲而害日甚。庆元二年,县令施宿乃自上林而兰风,又为堤四万二千尺,其中石堤五千七百尺,岁令令丞簿尉分季临视之。庙山、三山寨官月各遣十兵与乡豪逻察,有缺败辄治。仍请于朝,建海堤仓,岁刮上林沙田及汝、仇、桐木等湖废地总二千亩,课其入备修堤费。楼钥海堤记:余姚为绍兴壮县,岸大海者八乡,分东西二部,绵地 一百四十余里。旧有长堤蔽遮民田。孝义、龙泉、云柯三乡,沙涨土高,无风潮冲决之患。开原、东山、兰风、梅川、上林五乡,间有缺坏,实为民忧。
庆元二年,县令施君宿始至,询究利害,得其要领,选乡豪公直强干、人所信附者十五人,分地而共图之。尉曹赵君伯威复协佽助,务为久计,以苏民瘼。盖在承平时,提刑罗公适、知县秘书丞牛君尝伐石为堤,今既百年,荡在海涂,乃按迹取之,得其故石,创业二千七百尺,用工二十万三百六十,而东部之田始有蔽障。
其西部之谢家塘、王家塘、和尚塘,悉为绍兴五年秋涛所决。于是复度为石堤三千尺。乡民赵明、释子行球董其役,约费甚重,县不足供,列于府监司。提举常平刘公诚之首助谷三百斛,勉为之。凡所陈请,率应如响。通守王公介、干办公事王君柄左右尤力,令得展布,而堤用告成。其高一丈,石厚一尺为一层,用石三万尺。县出𦈏钱四千三百有奇,县之士大夫与其乡人助工三百万,费犹未足也。然则兹役亦甚重且大矣。思其重大而慎于守护,县之官分季临视,庙山、三山两寨官月遣十兵巡之,乡豪仍伺察焉。稍损缺,即白邑补治之。复议刮上林海沙田二百三十余亩,及汝仇湖外之地六百八十三亩,桐木废湖七百四十五亩,凡为田 一千六十八亩。又将益求旷土,以足二千亩之数。筑仓于县酒务之西,储其岁入,以备修堤之用。岁省重费,民遂息肩。而刘公复请诸朝,乞以其田准常平法,一毋他用,仍禁官民户之请。天子辄报可。吏民祇拜明命,刻之坚。
珉窃惟令之宰剧县者,簿书期会,日不暇给,如水利之政,趣了目前,姑以办闻。其至诚爱民,而才智足以行如施君者,几人哉?君湖之长兴人,司谏之子。司谏用不尽其才,君能世其家。其治县百废具兴,铢积寸累,以成是役。庸作为诗章,使后人歌以守之,俾勿坏。其诗曰:舜江之为邑兮,处越之封。八乡濒海兮,水浴日而吞空。古有长堤兮,庸蔽遮乎一同。人力有限兮,海涛之来无穷。涛来如山兮,驾以飓风。堤遂缺坏兮,苇不可障而泥不可封。民将为鱼兮,良田垫于冯夷之宫。岁岁劳费兮,民苦告以鞠凶。万五千之𦈏钱兮,十二万之民工。惟令之贤而才兮,有曹尉之和衷。筑土累石兮,折彼巨浪之冲。矗如长城兮,缭海南之西东。部使者主之于上兮,飞章彻于九重。仰明圣之恫矜兮,朝奉而暮惟民欲之从。垦田倍于千亩兮,藏其收于廪中。禁豪右之侵渔兮,惟修堤之是供。化斥卤兮,土膏隆隆,变歉岁兮,为年之丰。良耜畟畟兮,多稼芃芃。获之积之兮,将栉比而墉崇。惟后人之勉勉兮,用心以公。视此堤之缺兮,谨颛颛其弥缝。念经始之艰难兮,尚图功于厥终。
至宝庆及元大德以来,复溃决,海𤲬内移八乡之地,悉渐于海。至正元年,州判叶恒乃作石堤二万一千二百十一尺,下广九十尺,上半之,高十有五尺,故土隄及石堤缺败者,尽易以石。盖沿海𤲬之南,东抵慈溪,西接上虞,袤一百四十里。初名莲花塘,俗呼为后海塘云。陈旅海堤记:余姚北枕大海,其地曰兰风、东山、开原、孝义、云柯、梅川、上林者,皆潮汐之所争也。元升余姚为州,州视县,得展其所为,然未有能除民所甚病者。盖海𤲬自宝庆内移,大德以来复益冲溃。今𤲬去旧涯之垫海中者十有六里,岁楗木笼竹纳土石,潮辄啮去之。至元再元之四年四月方成堤,六月复大坏。绍兴路总管府檄委州判叶君恒治之。君视坏堤,自开原至兰风,见凡土为者皆阙恶,愀然曰:是则为民病也,有穷已乎?遂与其乡老人议为石堤宜,则又曰:攻石费巨,出钱大农,当烦文书,迟岁月,比得请,州其沼矣。若等能与我共为之乎?今费虽巨,常岁之费则省,而若与子孙奠居无虞也。闻者咸曰:民志则然。白于府,府亦听民所为。于是有田者愿计亩出粟,或输其直,至者以力,亦喜于服役。君属民高年与正于里者,掌出纳以率作。又请于府,免民他科徭,以悉力是役。宣阃亦下书,毋以他事使叶判官辄去州。君先使人浚河渠,后废防畜湖水,伐石于山,以舟致之。分众作为十有五所,所有程督,君往来莅之。其法布杙为址,前后参错,杙长八尺,尽入土中,当其前行,陷寝木以承侧石,石与杙平,乃以大衡纵横积叠,而厚密其表,堤上侧置𧗾石,若比栉然,又以碎石傅其里,而加土筑之。堤高下视海地浅深,深则高丈余,浅则余七尺,长则为尺二万一千二百十又一也。其中旧石堤之危且阙者,亦皆治完之。至正元年三月成。是役也,用民之力而民不知劳,赋民之粟而民不知费。叶君鄞人,字敬常。宋时分东西部,自云柯以东者号东部塘,始筑于谢景初。其云柯以西者号西部塘。西部之内曰谢家塘,曰王家塘,曰和尚塘,皆前人观水势底止,因便宜分部筑之,长短高下异形。至元叶恒所筑,则因旧为新,包山限海,绵亘为一,无复部分。
入明百余年来,所以无大害者,多恒之功德。然民皆习安利,排海𤲬居之,堤日削不完。成化辛卯,海溢,民多溺死。正德𡈼申,海又大溢,溺死者无筭。于是始兴人徒筑之,堤仅完,北乡无海患。今堤又多毁缺,每三秋值大汛潮,天尝连雨,东北风张甚,海鸥咻咻夜鸣,濒海而居者多忧海溢。有司者重民命,岁治堤防,备非常,可以上前人之绩,下生生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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