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蒲扇的故事
蒲扇的故事
徐凤平
小孙女好奇地问：“爷爷，你们小时候没有空调，夏天怎么熬过来的呀？”我略一沉吟，笑着跟她细说，从前既无空调，也没电风扇，消解暑气全靠一件宝贝——蒲扇。
我随口念起小时候常挂在嘴边的童谣：“扇子扇凉风，扇夏不扇冬，有人问我借，要过八月中。”小孙女眨着眼睛，静静听着，似懂非懂，觉得有点新奇。
小孙女的问题，让我想起了遥远的过往。那时候的乡下，每家有几把蒲扇，大小形制各不相同。有折扇的人家很少，谁家有把做工精致点的折扇，能惹来邻里的羡慕。如果有把鹅毛扇，便会被村里人驻足围观。
蒲扇，是用蒲葵叶片编织而成的，供销社日用杂品商店里卖二毛钱一把。搁在如今不值一提，可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人们分外爱惜。新扇买回，便寻零碎布头沿扇面锁一圈布边，护住蒲叶不易开裂，一把扇子便能相伴数年。
还记得，夏夜黄昏，母亲坐在床边轻轻摇着蒲扇，一边给我扇风，一边驱赶讨厌的蚊子。伴随着蒲扇起落的声响，我慢慢进入梦乡。回首那段平淡朴素的童年岁月，温馨和清甜在心底奔涌，丝丝缕缕，绵延不绝。
在母亲蒲扇缓缓起落的清风中，我一晃长成了少年。夏日里就自己想着法子消除暑热，白天泡在河浜里戏水，黄昏，搬一张矮凳，攥一把蒲扇，出门乘风凉去。
村东有条邱泾河。这条河，南面连通黄浦江，北面衔接苏州河，是滋养整座村落的母亲河。盛夏时光，这条河浜就成了孩童们天然的消暑乐园。年纪小的孩子，在浅滩边扑腾学水；年长些的扎进清浅河水，弯腰摸河蚌、拾螺蛳，运气好时，还能摸到几只小螃蟹，晚饭时就能添一道鲜美的荤菜。
现今的孩童学游泳，要花钱报班，在泳池里循序渐进地练习。我们儿时哪有这般条件，全在自家门前的河浜、田间水沟里摸索水性，无师自通。胆子小些的抱一只木桶当作浮具，在水里来回扑腾几日，也能学会。泡在水里，主要为了消热解暑，大家不在乎泳姿是否标准，只要能浮在水中，自在快乐，便是满心欢喜。
邱泾河上架着一座普通的小木桥，唤作徐家桥，桥头便是全村人夏夜纳凉的好去处。
那年月没有电视消遣，更无手机解闷，就连收音机都是稀罕物件。晚饭过后，男女老少不约而同聚在桥头，人人手持一把蒲扇轻摇，借着河面晚风闲话家常，消磨漫长夏夜。晚风、葵扇、漫天星斗与点点流萤，编织出独属于旧时光的悠然慢景。邻里围坐闲谈，家长里短娓娓道来，欢声笑语随风飘向河面。
从前的夏夜从没有万家灯火遮蔽星河，浩瀚银河横亘天际，繁星铺满夜幕，夜色幽深，自有清宁动人的景致。静坐桥边听长辈讲故事，是童年最期盼的乐事。牛郎织女、嫦娥奔月的神话，为苍茫星空蒙上一层朦胧诗意；志怪传闻又听得人脊背发寒，往后独自走夜路总心有怯意。我最偏爱田螺姑娘的故事，勤恳农夫与温婉仙子相守相伴，年少的我，心底悄悄期许，日后也能遇见这般温柔际遇。
小孙女静静听着我细数旧日的夏夜往事，眼神懵懂，仿佛在听奇幻的《天方夜谭》。是啊，弹指已过去半个多世纪，世间光景早已天翻地覆。如今家家户户空调常开，清凉相伴，蒲扇早就淡出日常，只作为怀旧摆件、文创物件静静陈列。可这一柄蒲扇承载着的，是我们这代人独有的童年温情与乡土记忆。晚风裹挟烟火，蒲扇摇过流年，这份独有的温柔暖意，再舒适的现代电器，也永远无法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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