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父亲的围巾
摘要: 父亲的围巾承载着他对故乡亲友的深厚情谊。文中回忆了父亲在上海谋生期间,热情接待乡亲、慷慨助人、宽厚待邻的往事,虽家境平常仍乐善好施,而自身节俭,围巾用几十年不舍丢弃,展现了父亲无私博爱的品格。
父亲的围巾
邓宾善文,千问配图

大前年国庆节,早年回无锡老家插队、后在无锡成家的妹妹,邀我和妻子一起重游故乡。在一次闲谈中,妹妹说起父亲有一条用过多年的羊毛围巾,一直遗留在她那里。那是父亲去世后,她和母亲一起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的。她想留作纪念,得到母亲同意后便带回无锡,一直珍藏至今。但妹妹又说,不过围巾已有多处小的蛀洞,问我要不要。我一听立即就兴奋起来,因为父亲已经去世三十多年,现在居然还有一条父亲的围巾遗留下来,那不是太有纪念意义了吗?我马上对妹妹说,我太想要那条围巾了!第二天,妹妹就将父亲的那条围巾,送到我们下榻的宾馆。我像得到了什么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将它带回了上海。回上海后,妻子对围巾上的几处蛀洞精心加以缝补后,俨然已是一条半新旧的羊毛围巾了。睹物思人,我不地由想到了父亲的种种往事,从中发现了好像比父亲的围巾更为珍贵的宝藏!
父亲秉性宽厚,热情好客。在上世纪30年代初,二十出头的父亲,来上海谋生,由同乡介绍进了英商上海电车公司上班,以后数十年一直在电车公司上班(解放后英商电车公司由政府接管)。父亲在上海有了固定的职业,但他一直不忘故乡,对故乡的乡亲们一直保持着发自内心的友好深情。几十年来,我们在上海的家,几乎成了乡亲们来上海时的一个免费“客栈”。一年到头,不知有多少乡亲来我家做客,一批前脚刚走,一批后脚又至。他们来上海,有的是为子女结婚置办嫁妆,也有的是来看病就医,更有一些大嫂想来上海做“帮佣”,也总是先在我家落脚,待找到主家后才离开。虽然情况不一,但父母亲总是不厌其烦,不但热情地招待吃住,走的时候还会送些食糖、肥皂等乡下短缺的物品。他们自己没时间陪客人外出游玩,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子女。那时我就常受父亲之托,陪同乡亲们去大世界、大新公司(后改为中百一店)等处去玩。为了接待来上海做客的乡亲们,不知花了父母亲多少的时间和精力,花掉的“招待费”更是难以估算,但父亲从不计较。他常对我们说:人情门一关,就不是故乡人了。
父亲富有同情心,对别人的困难,无不尽力帮助。父亲有一个叫“烂污阿糟”的堂弟,因不会过日子,常常前吃后空,家境十分窘迫,一直没成家,与老母一起艰难度日。父亲对他十分同情,每次回乡,总不忘支助他一些钱,帮助他度过眼前的困难。亲友们一时有急用,上门求助,父亲总是好言宽慰,伸以援手,不使人失望而归。大姐小的时候,由祖父作主,过继给了一个叫“周二宝”的远亲。自此以后,周二宝便以大姐继父的身份,常来上海向父亲借钱,而且旧债未还,又欠新债,为了取信于父亲,他每每赌咒罚誓,但最后还是失信于父亲,父亲去世后,也就成了一笔烂账。后来,周二宝病重,写信给了大姐,大姐立即由妹妹陪同回乡去探望。听说大姐和妹妹她们来了,周二宝挣扎着病躯从床上起身,对妹妹说:“我对不起你父亲呀!我一次又一次向他借钱,但借多还少,说话不算数。一次,我为了做生意,又向他借了一大笔钱,到今天也没有还,我真对不起他呀!”说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据母亲回忆,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不少。
在父亲去世两年前的1984年下半年,他最后一次回到故乡。乡下的孩子们听说老长辈回来了,都赶来看望他。父亲给每个前来见他的小孩都发了两元钱。父亲的这一善举,一传十,十传百,立刻引起了轰动。那时乡里还很贫穷,孩子们拿了父亲给他们的两元钱,别提有多高兴了。估计拿到钱的孩子,不会少于六七十个,这让妹妹和在场的乡亲们无不感到意外。妹妹想,父亲事先一定作了充分的淮备,不然不可能一下拿得出一百多元的零钱。这一百多元钱,大约已经是父亲两个月的退休金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爱心啊!
对老家的乡亲是如此,对上海里弄里的左邻右舍也无不如此。父亲常对母亲说,邻居有人来借钱,一定不要拒绝。他说,来借钱的邻居,在他们上门前,不知动了千千万万个念头,万不得已才来向我们开口借钱的。因此,即使我们自己手头一时拿不出这些钱,就是向别人去借,也一定要满足他们的要求。妹妹说,里弄内不少邻居都向父母借过钱,当有人一时还不出,父母也并不去催讨。邻居们都一致称赞父母是急人所难的好人!

父亲如此乐善好施,但他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宽绰的人,我们的家境其实也很平常。父母有7个子女,母亲要操持家务,所以一大家子人全靠父亲一人工作来养活,再加上还有许多亲友要关心照顾,父亲肩上的负担十分沉重。对外人他确实很慷慨大方,但他自己却很是节俭,舍不得多花一个钱。就拿围巾来说吧,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每到冬天就见父亲脖子上戴一条上青色的绒线围巾,以抵御冬天凛洌的寒风。那条围巾是母亲编结的,父亲十分爱惜,一戴就戴了几十年。但由于每年都要清洗一次,因此不但颜色大多褪去,而且保暖性一年不如一年,但父亲依然舍不得丢弃,又用了好多年。他不只对围巾是这样珍惜,在别的方面也处处精打细算。我祖父是一个裁缝师傅,父亲自小跟祖父学手艺,也能裁剪缝制衣服。来上海谋生后,因孩子众多,父亲下班回家后,还常抽空将大孩子穿不下的衣服,改一改给下面的孩子穿。每年春节孩子们穿的新衣,也大多出之于父亲的手。妹妹在说起那条羊毛围巾时,还说当年在整理父亲遗物时,还见到了父亲的一件咖啡色皮袄子。妹妹说,那也是父亲自己缝制的,皮袄里面的毛绒大多脱落,不太保暖了,但父亲晚年还一直穿着过冬呢!父亲就是这么一个自奉甚俭的人。
这些年,每当隆冬严寒,我戴上了几十年前父亲用过的羊毛围巾,便倍感暖和,异常亲切,仿佛感受到了父亲久违了的余温!

(注:您的设备不支持flash)
- 等20人点赞
请选择你想添加的收藏夹
- 未定义0条内容 你没有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