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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城南旧事

（二十）上海贫儿院与曾氏父子（上）

   上海贫儿院，位于现今局门路、瞿溪路口，是上海师范专科学校附属小学前身。它是由原上海商务总会第二任总理曾铸，临终前一年捐资三万元创设筹建的，至今已有一百余年历史。

   曾铸（1849-1908），字少卿，福建厦门人，祖上主要是承运印尼之上海一线货物的。后来沪帮父经商，销售南洋大米、海味、食糖等各类食品洋货，获利甚丰，成为上海滩一时的巨富。他是清末一位有维新思想的爱国商人，致富不忘民族和国家。他被推为江苏铁路公司董事期间，曾领导收回了苏浙铁路权运动；为了抗议美国的《排华法案》，他领衔的上海商会曾向全国21埠通电，要求各省协力抵制美货。由此引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全国运动，曾铸也一时成了市民心中的民族英雄。

   曾铸一生乐善好施，年过半百，散尽千金。耗资四万两银子，购田一千五百余亩，全部捐献充作义田；又花费一万二千两银子，在嘉定西门外购地修建瑞芝义庄。将义田租给族人及嘉定农户，田赋收入，每年充作义庄基金，专人负责，建立宗祠，赡养族中的鳏寡孤独废疾之人。遭遇灾年时，则设粥厂赈济嘉定灾民。第二年，曾铸亲手编辑了《曾氏瑞芝义庄全案》一书（上下卷），详尽记录了义庄建立的全过程，并附了不少官府批文与他的手迹。时任嘉定章鸿森知县为该书作序，赞赏他的义举精神。曾铸倾其一生积蓄於义田义庄，一时在嘉定传为美谈。他还创办中西学塾，奖励族中学子。直至临终前一年，他仍念念不忘为贫苦儿童，筹办着一所受教育与职业培训的慈善机构——上海贫儿院。

   他在工商界利用自己深厚的人脉关系，呼吁大家捐资出力，兴办慈善事业，自己则带头捐献巨款，盛宣怀认捐出二十五亩多地，焦乐山也认募若干万金，作为启动资金。为此光绪帝还朱批“允许”，并颁发御书“广学流慈”匾额，敬谨悬挂，以示鼓励。可惜未及御批朱书到达，曾铸积劳成疾，不幸在嘉定逝世，终年60岁。临终前他请上海商界头面人物施子英，出任贫儿院院长，嘱托焦乐山、邱子昂等人承担开院一应事务，并希望其子曾志忞继承其志，办好贫儿院。

   曾铸病逝后，上海官绅商学各界人士，为他举行的追悼会上，马相伯发表演讲称颂他为“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人物。上海裕记书庄编辑的《曾少卿》一书“序言”称：“曾少卿为人乐善好施，创设贫儿院……忘情身家而致意民物，诚哉二十世纪商界中一绝大伟人也。”

   有副挽联这样评价曾铸：

拼此头颅，尺书惊破美人胆

谁无血气，高唱叫醒中国魂

   上海贫儿院院长施子英只是挂名而已，实际当家的还是由曾铸儿子曾志忞夫妇，他们俩分任男女两院一切日常的事务。

   曾志忞（1879-1927年）出生于上海，字泽民，号泽霖。八九岁时在城郊高昌乡泉漳别墅读书，十三四岁到上海城里居住，二十一岁迁居嘉定。曾在上海南洋公学附属小学任教，1901年在其父亲资助下，偕妻曹汝锦（曹汝霖的妹妹），与高寿田、冯亚雄等人一起赴日留学。按照父亲的要求，他在早稻田大学攻读法律，1903年，同时入东京音乐学校学音乐；其夫人则在女子实践学校攻读西洋画及音乐，也是我国第一个留日学习小提琴的女留学生。1904年，夫妇俩在日发起了我国第一个新式音乐社团——亚雅音乐会。

   1907年，曾志忞夫妇学成回国后，与同学高砚耘、冯亚雄等人，当年暑期就在上海创办了“夏季音乐讲习会”，传授西洋音乐知识，一度被其父亲认为这是“不务正业”，但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他自己的志趣。

中间站立着、曾泽霖志忞

   现在他们夫妇俩承接上海贫儿院工作，正好借以实现自己梦寐以求兴办音乐学堂的愿望，创设了“音乐部”。

以前筹建时为“孤儿工艺学堂”，1907年8月25号后正式命名为“上海贫儿院”

   1909年4月20日，上海贫儿院开院招生，至当年年底共招收学生111名。所收学生全部入院就住，衣食供给，半工半读，边读书、边做工、边学音乐，进行初小文化程度教育。院下所设技艺课有：木工、藤工、雕刻、刺绣、机织、园艺、音乐、庶务、图画、革工、编织、烹饪等多个专科。

   编结班主要是针对性贫儿院年幼女性的，目的是为让这些贫苦女性学会这门手艺后，将来能有一技傍身而立足于社会。据说上海非遗“海派绒线编结技艺”——“永不凋谢的奥运之花”——2022年冬奥会和冬残奥会颁奖花束，就是晚清时期曾国藩小女儿曾纪芬，向英国传教士傅兰雅（John Fryer）的夫人请教学习的（聂缉椝时任江南制造局总办，而傅兰雅当时作为顾问，正为制造局编译新书，聂傅两家有往来）。最初的绒线编结技艺，是局限于中上层家庭间女性“手手相传”，现在贫儿院开课扩展了传授范围，使它“飞入寻常百姓家”。

　　曾国藩小女儿曾纪芬与丈夫聂缉椝

　永不凋谢的奥运之花

   另外，曾志忞还将自己掌握的菊花种植方法，传授给在院的儿童。每年秋冬之际，上海贫儿院都要举办一次菊花会，向社会展示他们自己种植的菊花。他说：“三百六十日中，花一日有一日之变化，人一日有一日之希望。养成一枝一叶，如教养子女，训练学生，少有微进步，异常欢喜，我故曰快我之精神”。曾志忞把养花比作育人，曾亲书《艺菊新法》小册子，谈起养菊之甘苦，“一年十二个月，艺菊十一个月，看花只有一个月。劳动与收获差距较大，非有恒心者，不能干此事。”

上海贫儿院园艺科陈列菊花之景

   上海贫儿院“音乐部”成立后，曾志忞留日时的同学高砚耘（寿田）、冯亚雄，应邀加入该院，成为最早的一批音乐教员。曾志忞从院中挑选出部分贫儿，先后成立管乐队和弦乐队，弦乐队由任“音乐部”主任的高砚耘负责教习，管乐队有他亲自调教。它为我们国音乐的普及与提高，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开学大约两个月后，创建的上海贫儿院管弦乐队——是我国近现代音乐史上第一支由国人自己创办的管弦乐队。

   上海贫儿院办学的宗旨是“为了一切学生”、“以学会一技一艺，能自立于社会”，这在近现代教育中，可堪称为一大亮点。

   随后几年，每逢他父亲曾铸的忌日，多有纪念活动。1909年6月13日，在举行创办人“曾铸病逝一周年”的纪念会上，这支仅成立仅50余天的上海贫儿院管乐队，在曾铸逝世一周年纪念日上首次公开亮相，由曾志忞亲自指挥“合奏管乐两阙”。

   一些沪上有识志士，曾建议集资铸造一尊曾铸铜像。据当年清末《图画日报》刊载：“上海已故商董曾少卿君，因抵制美货一事，得享盛名，而商界及各项慈善事业，亦热心提倡，无役不从。殁后数年，流风未泯，兹由沪上同人纠集巨资，倩沪南求新厂铸就紫铜质之遗像，约长六尺。闻造成后，安置于贫儿院前，以传流后世，永为纪念。”

 曾少卿铜像魏巍

   1910年6月3日，上海贫儿院举办了纪念曾铸病逝二周年恳亲暨纪念会，来宾有千余人，叶惠钧等人发表演说：“曾公创办此院之时，受几多困苦，受几多磨折，维公能百折不回，乃成其志。逢公忌诞纪念以祭之，祭昔日之曾公有穷尽，祭今日之曾公无穷尽也……拒约而后，更创此院，其意将化尽商界之盗贼也……公身虽死，公心其不死。”

上海贫儿院恳亲纪念会“欧文曲目单”（封面及曲目单）

   上海贫儿院管弦乐队会上演出了众多节目。学堂乐歌大多是根据外国歌曲重新填词演唱，填词者均为曾志忞。乐队还演奏了亨德尔的管弦乐《进行曲》、莫扎特的歌剧《魔笛》选段，以及管弦乐《培特利尔》和管乐曲《金星幻想曲》等作品，并留下了珍贵的图片资料。从这张照片上看出左侧手持小提琴的是他的夫人曹汝锦，乐队前手执指挥棒者是曾志忞。

1910年孟夏月上海贫儿院管弦乐队

曹汝锦是中国早期小提琴代表人物

   1911 年举办曾铸逝世三周年纪念活动，民立中学、幼童学校、南市商团公会、商余学会等均致祭文，其中上海自治公所商务分会发表祭文称：“公之生平，其志愿在宏济万物，造福民生。痌欧氛之日逼，感国事而奋身，溯抵制美货之役，激于义愤，同胞亿兆，一呼百应。……”言简意赅，概括了曾铸一生的主要贡献。

（续）

二〇二二年十月十八日下午

附图如下：

上海贫儿院第一次报告                                            《慈善》上海贫儿院月报                 于右任题《上海贫儿院概况》

 《慈善》为上海贫儿院赠送内刊，每月25日发行，发行地址为上海西门外高昌庙车站北本院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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