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马年说“马” (下)
摘要: 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以骑兵取代战车,使赵国军力强盛,成为唯一能与秦国抗衡的强国。但赵国因长平之战惨败及秦离间计冤杀名将李牧而衰落,最终被秦所灭。


马年说“马”
(下)

(四)
推广胡服马裤是为了便于骑马射击,下面不得不说一下骑射用的马了。
先秦时作战用的都是兵车,它是为中原的礼乐战争设计的。正规的战车标配是一乘四马,三甲士“一”字型排开站立于车上:居中的是驾乘的御手,左右两边分别是弓弩手与长矛手,周边还围绕着一些追随步兵,有几十甚至上百。大家知道它有个致命缺陷,只适合在平坦开阔的平原作战;而赵国北临戎狄、西接秦国,疆域内多山地丘陵、草地沼泽,在这些区域战车根本无法施展,甚至寸步难行,面对戎狄的骑兵袭扰,战车只能被动挨打。其次,一套战车,马、车、甲胄等制作成本高昂,战术僵化,机动性极差,不像“一人一马” 的轻装骑兵,来如疾风去如闪电,战车根本无法追击,只能被牵着挨打。
赵武灵王引进的“胡服骑射”,最终让赵国从 “战车为主、步卒为辅” 的传统作战模式,转型为“骑兵为主,战车、步卒协同” 的新型作战体系,也推动整个先秦战争从 “战车时代” 迈入 “骑兵时代”,彻底改变了战车独霸战场的格局。
改革后的赵国军力大振,骑兵天下第一,“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1”把边境线进一步往西北推,将赵国疆域大幅扩张至河套地区,修筑从阴山南麓至代郡的赵长城,配合烽火台预警,构建 “骑兵机动 + 长城防御” 的边防体系抗击匈奴。同时,赵武灵王还亲率大军,攻灭了嵌在赵国中间的 “国中之国”的中山国,实现了赵国南北统一,消除了国土被分割的隐患。.
至此,赵国的国力、疆域达到了顶峰,是(函谷)关东六国中,唯一能与秦国正面抗衡的强国。此后数十年,赵国成为秦国东出统一天下的最大障碍。
秦赵两国原本是一家*2,是同父异母的两兄弟。他们共同的祖先,可追溯到商朝的蜚廉,长子恶来与次子季胜,分别是秦赵两国的先祖,可到了群雄争霸的战国时代,只剩下名义上的 “同宗”了。那为何又从 “兄弟” 变成 “死敌”的呢?
血缘敌不过地缘,亲情让位于生存。赵国地处中原北方咽喉,西接秦国,是秦国东进的最大军事屏障。秦国视赵国为头号劲敌、必须先打垮赵国,才能吞并韩、魏、齐、楚;赵国也视秦国为生死威胁,要自保必须死扛秦国。秦赵虽为同根,却因地缘“挡路” 与 “必过”的死结,“弱肉强食、统一大势” 战国时代,并立的两强只能“战”个你死我活来了。
赵国是战国后期唯一能在野战中击败过秦军的国家。公元前269年,秦国步步东侵,为打通太行要道,发兵围攻阏与(yù yǔ,地名,位于今山西省和顺县西北)。此时,阏与名义上与行政上仍属韩国,但战略上已是赵国的西大门。据《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载:“秦伐韩,军于阏与。韩求救于赵”,赵王分别召见廉颇、乐乘与赵奢问之,前两者都说:“道远险狭,难救。”只有赵奢说:“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这就是此后成语“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来源,意思是在狭窄、无路可退的险境里相遇,勇敢、有决断的一方才能获胜。于是“(赵)王乃令赵奢将,救之。”
赵国为什么要救?唇亡齿寒,秦国名义是伐韩,实则图赵。阏与一丢,太行山通道被打通,秦国下一个就直扑邯郸。 所以赵王说: 这不是救韩,而是在救赵自己。
赵奢带兵,先是故意示弱,让秦军以为赵军不敢出战;停留二十八天后,他突然下令士兵卸下铁甲,两天一夜的急行军就抵达前线,犹如神兵天降,抢占高地,大败秦军。这一战,打破了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赵国震动,天下震动。赵惠文王为奖赏他,就把邯郸西北的马服这块地方封给他,赐号为是“马服君”。
赵国真是“其兴也‘赵’焉,其亡也‘赵’焉”!它的覆灭不是秦国多么强大不可战胜,而是赵王自己的选择。战国七雄中,赵国是被秦离间计坑害最惨、次数最多、代价最大的国家;两次致命的离间计,直接改写了赵国国运。
长平之战,赵王听信了秦间谍散布的流言:“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不顾蔺相如、赵括母亲的拼死劝阻,就以只会纸上谈兵、毫无实战经验的赵括,临阵换将替换了廉颇。最终结果:赵括率领的四十五万赵国精锐部队,陷入秦白起的包围圈、全军覆没,几乎赔光了自胡服骑射以来积攒的全部家底,这是赵国由盛转衰的关键。此后,赵国仅靠李牧一人独撑危局:北要抵御匈奴,南要与秦军作战,创下两次以弱胜强的大捷(肥之战、番吾之战),是秦国灭赵路上无法逾越的一大屏障。秦再次使出离间计,携重金贿赂宠臣郭开(此前已构陷廉颇逼其出走魏国),诬陷李牧勾结秦国意图谋反。李牧被昏聩无能的赵王迁冤杀后三个月,秦军就一举攻克邯郸俘虏赵王迁,将其流放到房陵(今湖北房县)深山之中,最终客死他乡。离间计是压垮赵国的最后一根稻草,“李牧死,赵国亡”,这就是赵国的悲剧。
公元前222年,秦国为彻底削弱赵国残余势力,防止旧贵族在故土的生乱,就推行“迁六国豪强贵族于关中” 。赵奢家族作为赵国顶级将门,属于核心管控对象,赵牧之子、赵奢之孙赵兴,在被西迁的同时,为避亡国遭清算,也为铭记其祖父赵奢的荣耀、与长平之战兵败的伯父赵括一脉划清界限,正式以先祖封号 “马服君”为氏,先改复姓“马服”,后简化为单姓 “马”。
秦灭赵后,赵兴也正式改姓马,就成了“马兴”了。以 “马” 为姓,这就是我们今天汉族马姓最重要的一支来源*。
马服山,即今天的紫山,位于邯郸市西北,素有“邯郸第一山”之称,赵国大将赵奢死后就葬于此。现已成为中华马氏的祖山,一些海内外马姓人士,尊赵奢为马氏之祖,马服山也就成了他们祭祖的地方。

赵马服君赵奢墓

近现代汉族名家有马相伯、马建忠、马叙伦、马寅初等人,其族谱都可追溯到赵奢后裔;台湾地区前领导人马英九,所属湖南湖田马氏也明确为马援后裔,其本人也公开自认是赵奢第六十九世孙;已故的原上海博物馆馆长、中国青铜器专家马承源,其祖籍为慈溪三北镇方马村(原属镇海),马云的祖籍地为浙江省嵊州市谷来镇马溪村,其家族都是南宋时从北方南迁至江南的,前者的始迁祖为马之纯(茂陵先生),后者的始迁祖为马敏,溯源都可至汉族扶风马氏,也就是战国名将赵奢(马服君)的后裔支系。
当然马姓中有不少是我们回族同胞,民间有“十个回回九个马” 之说,马姓也是回族第一大姓。但他们与汉族马姓不同宗,他们是唐宋元明各时期,来源于阿拉伯、波斯、中亚穆斯林等回回先民,得姓于阿拉伯语 Muhammad(穆罕默德) ,常被译为马哈麻,凡首字名含 Mu/Ma/Mo,都音译为“马”取姓,属伊斯兰文化圈姓氏。如郑和的本名就叫马和,小名三宝(也作 “三保”)。后因战功被明成祖朱棣赐姓为“郑”,从此就改名郑和,后人常称他为:三宝太监;还有当年曾在上海滩上叱诧风云的山东马永贞,近代著名的回民支队的司令员、近代抗日的民族英雄马本斋,他们也都是回族人。
今年是马年,今天是四海同春,一马当先开新运,騳骧万里春风劲,骉景同欢盛世年,马到功成!
无论是海峡两岸的马氏宗亲,还是五湖四海的马姓家人,只要我们同心向善,让世界充满爱,便知普天之下,“马”是一家。
May you all be as strong as a horse* in the Year of the Horse!
(祝大家马年健壮如马!)
二〇二六年二月十七日春晚
附注
*1:最终击败了北方的林胡与楼烦部族。他下令修筑长城,从代地沿着阴山延伸,一直到高阙,并修建关塞,设置云中郡、雁门郡、代郡。见《史记·匈奴列传》
*2:《史记·赵世家》:赵氏之先,与秦共祖。至中衍,为帝大戊御。其后世蜚廉有子二人,而命其一子曰恶来,事纣,为周所杀,其后为秦。恶来弟曰季胜,其后为赵。(白话:赵氏的先祖与秦人的先祖源自同一血脉。传到中衍这一代时,他成了商朝太戊帝的驾车之人。中衍的后代蜚廉有两个儿子,一个名叫恶来,在商纣王手下效力,后来被周人杀死,他的后代便是嬴秦一族。恶来的弟弟名叫季胜,他的后代则发展为赵氏一族。)先秦男子称氏不称姓,秦始皇叫“嬴政”其实是错的,以赵为氏,应该叫“赵政”。姓氏合并,是汉中期以后的事。
*3:南朝齐代王俭编撰的《姓谱》:出自赢姓,伯益之后,赵王子奢为惠文王将,有功赐爵为马服君。奢生牧及为赵将,子孙以马服为氏,世居邯郸。秦灭赵,牧子兴徙咸阳,秦封武安侯,遂为扶风人。
《新唐书・宰相世系表》:马氏出自嬴姓,伯益之后。赵王子奢为惠文王将,封马服君,生牧,亦为赵将,子孙因以为氏,世居邯郸。秦灭赵,牧之子兴徙咸阳,秦封武安侯。
《元和姓纂》:马,嬴姓,伯益之后。赵王子奢封马服君,子孙氏焉。奢孙兴,赵灭徙咸阳,望出扶风。
*4:as strong as a horse是句英谚语。这与英国主要靠马来耕种、运输、做重活直接相关,不像我们中国自古以来靠牛耕为主,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思维习惯使英汉两大民族对同一概念形成不同的类比,马在英民众生活中成为力量的象征,所以工业革命时期,瓦特为量化蒸汽机功率,就以当时最常见的重型役马为参照,创立了功率单位 horsepower(马力),直接沿用 “马” 作为力量标准。as strong as a horse(健壮如马),与汉语 “健壮如牛” 有异曲同工之妙。咱们说“吹牛/说大话”,英国人则说“Talk Horse!(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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