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麦收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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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收时节 沈德才
“一雨连朝喜入田,登场新麦满村烟。老翁抱穗摊晴日,稚子拾粮向野边。”清代查慎行这首《麦收》,描绘出小满到芒种时节麦收的热闹景象。读完诗句,五十年多前麦收时节的一幕幕往事,一下子浮现在眼前。
当年我所在的生产队紧挨着闵行城区,地界却还是乡村模样,社员们一年四季都守着田地,靠着庄稼过日子。小麦是当时主要的夏粮作物之一,每年十一月播种,经过冬天出苗生长、开春返青拔节、抽穗灌浆,到第二年五月底至六月初,麦子就陆续成熟了。 我家屋后有一条小河,隔着河往北望去,整片田野里小麦一片金黄,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时不时传来布谷鸟的叫声,一声声像是在不停催促:布谷布谷,快点布谷。我常常和邻居里的小伙伴绕路走到河对岸,钻进麦田里细看。饱满的麦穗沉甸甸的,细长的麦芒向四周散开,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心里满是欢喜。那时候我们还都是小孩子,也懂得这满地收成都是社员们辛辛苦苦换来的,打心底里为丰收感到高兴。
就在我们盼着丰收的时候,生产队已经在晒谷场上召开“三夏”动员会,安排抢收、抢种的各项事宜。这样的安排老生常谈,年年都讲,可难处也年年都有:必须抓紧时间把小麦收割完毕,腾出田地,才能及时插上早稻秧苗。那时候没有如今的大型收割机,也没有小说里描写的游走四方的麦客,收麦全靠社员们手握镰刀,一镰一镰地手工收割。 节气不等人,抢收麦子是眼下头等的大事。社员们个个鼓足了劲头,回到家中便开始着手准备。老话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用在割麦这件事上再贴切不过。想要割麦又快又省力,一把顺手的镰刀必不可少。早先闵行本地没有供销社,大家就抽空赶到公社所在地北桥街上,添置了几把新镰刀,再加上家里原有的农具,每人一般都备上两三把,割麦的时候轮换着使用。到了夜里,大家借着灯光,坐在磨刀石上细细打磨,一把把镰刀磨得锃亮,刀锋透着寒光。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第二天清早,上工的钟声响起。
“铛铛铛——”伴着此起彼伏的鸡啼声,生产队清晨上工的钟声准时敲响。社员们纷纷走出家门,结伴往麦田走去。十几个人排成一排,每人分管一米宽的田垄,弯着腰、低着头往前割。田野里“刷刷”的割麦声响成一片,镰刀一上一下,成片的麦子顺势倒落在地。大家你追我赶,很快割到田埂尽头,转过身又接着忙活。 割麦是实打实的力气活,没干多久,所有人都大汗淋漓,汗水一滴滴落在泥土里,真应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句诗。脸颊、胳膊被尖尖的麦芒刺得又红又痒,就算手脚不小心被镰刀划破,大家也顾不上理会,只顾埋头干活。累了,就到田埂上坐一小会儿,吸一口麦秸独有的清香,身上又添了力气;渴了,就喝一口队里备好的大麦茶,立马精神起来。大家干活有快有慢,却没有一个人偷懒。那时候人心朴实,若是动作慢了,总怕旁人指指点点,说自己磨洋工,所以就算累,也咬着牙不肯落在别人后面。在这样的氛围里,一个上午大家割上五六亩地不成问题。
中午时分,社员们回到家中,就着酱瓜、豇豆、咸菜蛋花汤简单吃过午饭,或稍稍眯上一会儿,或整理一番农具,随后又匆匆下地。女社员负责把割好的麦子捆成麦把,男社员专门挑运;年纪轻、刚学农活,每天只挣三分工的后生,推着劳动车把麦把运往晒谷场;上了年纪的社员,则在晒谷场做脱粒、扬筛这些农活。整个麦收流程忙而不乱,处处井井有条。 这段时节雨水偏多,麦子一旦被雨水淋透,很容易发霉、出芽。发霉的麦子不能食用,发了芽的麦粒也派不上用场,一季的辛苦就算白费了。每当天气预报说要有雨,不管是清晨还是傍晚,哪怕大家累得浑身酸软,也都会加班加点,把收割好的麦子运到晒谷场抓紧脱粒。实在来不及处理的,在田间就地堆成麦垛,尽心尽力看护好粮食,尽量减少损失。
一边忙着抢收麦子,一边还要抓紧抢种。田地刚一空出来,立马就翻耕整地,赶着时节栽插秧苗。那些日子,社员们起早贪黑、风雨无阻,整日忙个不停:天刚蒙蒙亮就出门上工,直到深更半夜才收工;中午只短暂歇息,吃过晚饭还要连夜轧麦、拔秧,常常忙到晚上八九点。就连我们这些八九岁的孩子,也帮着家里分担家务,平日里生火做饭、喂养家畜,到了休息日还要打理午饭。学校也组织我们到田里捡拾散落的麦穗,力求颗粒归仓。正像古诗里写的:“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就这样连着忙活了二十多天,收割、脱粒、晾晒、入仓,再上缴公粮,整个麦收工作才算彻底结束。田野里盈满了水,往日的一片金黄变成了满眼翠绿,大家又开始期盼下一个丰收。
写到这里,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截至6月12日17时,全国已收获夏粮小麦2.78亿亩,收获进度82.01%。看得出来,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回望当下,再想起从前,心中感慨颇多,于是提笔以《西江月》为词牌,作了一首《芒种》:“布谷鸣声原野,紫燕掠影桑田。晶莹颗粒麦新圆。秧翠塘边霞晚。农叟扶犁吆喝,黄牛耕地轻言。繁忙气节雨生烟。播下幼苗绿遍”。借此抒发心中感触,怀念逝去的岁月,也展望往后的美好生活。 *图片来源:图二、五由杨克元老师友情提供;余,作者本人。摄影地点:麦子,金山廊下;秧田,闵行颛溪尚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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