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路过秧田,想起……
|
路过秧田,想起…… 沈德才
近日散步到不远的颛溪品尚,见着百来亩秧田。秧苗移栽有个把月了,已然返青变绿,叶片粗壮,一根根挺着腰杆,精气神十足。目光落在它们身上,儿时村里插秧的情景,便忽地浮到眼前。
那时上海农村种的是早晚双季稻,单季极少见。除了耕地靠拖拉机,农活几乎全凭人力——育秧、移栽、田间管理、收割,早晚两季流程相近,只是时序不同。但伏天里抢收抢种,人像被时间追着走,更加辛苦。
记忆中男社员的扁担几乎不离肩——割下的早稻要挑到仓库场,秧苗要挑到移栽田。早稻刚割完,田里还要补猪塮增加肥力,更得一担担从远处“积肥潭”里挑来。一些刚学农活的“三分工”跟在后面,用手把肥料撒到田的角角落落。接着大小拖拉机犁地,水牛再细细耙过,把泥土弄成水塘一样,平平整整,等着秧苗来安家。
拔秧都在凌晨四点多,或傍晚六七点。穿双套鞋下水,人坐在小矮凳上,看似省轻,实则不然。晚稻秧苗根须又粗又壮,紧紧扎在泥里,女社员们手上本就有割破或擦伤的旧痕,拔着拔着指缝里就沁出血来,手指一用力便锥心地疼,但谁都不敢松劲。更吓人的是有时土灰蛇会从秧苗间蹿出来。有一夜,队里两位女社员被咬了,紧急送到松江华阳桥那家有蛇伤医治经验的医院,才算转危为安。
秧拔好后如不急着移,先养在水田里,护着根系。等哪边田块要插秧了,便有社员来挑秧。湿淋淋的秧苗足有一百五六十斤重,有些男社员逞强多装一皮秧苗,那份量更重。赤脚走在窄窄的、有些打滑的田岸上,一些个子瘦小的社员,没走上几米,身子晃悠,一不留神就连人带担摔进水田里,满身泥浆,狼狈不堪。但他们迅速爬起,拍拍泥,挑起担子,稳住阵脚继续走去。到了田里,还得腰部一用力,把秧苗均匀抛出去,好让后面插秧的人顺手。
插秧一般放在下午三四点以后,太阳开始偏西,不那么炽烈了。但温度仍有三十五六度,水面如蒸笼,脚刚踩下去像踏进热水里,背上、脸上的汗瞬间就滚下来。插秧时有一根尼龙绳标出左右大距离,从田两头固定好,然后倒退着插,行距株距靠眼力判断。不多时,腰酸背痛,许多人只好一手搁在大腿上撑着借力,另一手继续插。有时,蚂蟥悄悄叮上小腿吸血,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真是苦不堪言。但为了不误农时,大家咬牙撑到夜里八九点才收工,第二天四五点又出早工。没办法,抢收抢种就是这样。
立秋前,晚稻秧必须全部插完,否则秋后就要减产。等到最后一株秧落泥,“双抢”才算真正结束。隔十来天,秧苗慢慢返青,绿油油地铺开,挨着村里的白墙黑瓦,远远望去,竟像莫奈笔下的油画,满眼温柔,人心一下子就被治愈了。以后还有施肥、除草、耘稻、喷药等田间管理,活儿一样不轻,但站在田头看着秧苗一天天粗壮,社员们脸上有了笑意,那笑意里,有辛苦,也有盼头。
如今再望颛溪品尚的稻田,恍然觉得,那些年滴进泥土里的汗水,早已化进禾苗的绿意里了。不过现在拔秧插秧、田间管理、收割脱粒,全靠机械,实现了农业现代化,亩产已达二三千斤,比过去翻了二三倍。这在当年是不可想象的,也是那时社员梦寐以求的事,现在目标已经实现。人们终于从土地上解放了出来,只是当年种田的人,都老了。所幸土地记得一切——记得扁担的重量,记得手指的血痕,记得每一个咬牙坚持的日夜。也记得秧苗绿起来时,大家站在田岸上,静静看上一眼,心中涌起的那点欢喜。 |
(注:您的设备不支持flash)
请选择你想添加的收藏夹
- 未定义0条内容 你没有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