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邻国文史随意读（14）——古印度《梨俱吠陀》
邻国文史随意读（14）——古印度《梨俱吠陀》
吕万端
认识邻国，不能遗漏印度，了解印度，不能不知吠陀，吠陀很多，重点是梨俱吠陀。“吠陀”意思是知识、圣典，“梨俱吠陀”意思是光辉的智慧之诗，是印度宗教、哲学及文学的历史基础。如同认识日本要研究其古典文化，找到其文化基因一样，认识印度也要知晓印度古典，查出其精神密码。虽然对于普通读者如我而言，这些典籍陌生而神秘，但是借助学者专家的研究解读，也可以明白意思，理解印度。我收集到的是《梨俱吠陀神曲选》，领域泰斗巫白慧译解，2013年北京商务版。
书成何时？《梨俱吠陀》是印度最为原始最为古老的历史文献，在公元前2000年大概已经形成，全部编成大约不晚于公元前1000年。
作者是谁？《梨俱吠陀》不是一人一时所作，是历经多年的口口相传，集体编撰，作者是印度历代婆罗门种姓的祭司、神学家。
主要内容？《梨俱吠陀》分十卷，收诗1028首，绝大部分是神话和对神的赞美，是献给神的颂歌，从敬畏与冥想的极致写到世俗的生活。
有哪些神？公元前2000年，来自中亚的白种人部落出现在印度河中上游，他们自称为雅利安人，意为出身高贵的人，将宇宙分为三界：天界、空界和地界，每一界有11个神，三界共33个神，天界的神有帝奥斯、婆楼那、苏利耶、乌莎、罗底利；空界的神有因陀罗、阿邦那波陀、鲁陀罗；地界的神有泼利提韦、阿耆尼、苏摩等等，这是简化的说法，复杂的说法则是有成千上万神。
如何理解？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印度人看重自己的历史典籍，尽量从中挖掘智慧，引申发挥，微言大义，附会拔高，指导生活，因为这里有他们的文化基因，民族感情，可以理解，应当尊重。
作为量子时代信息社会且印度之外的读者，从《梨俱吠陀》的年代作者内容等，也能感觉它的价值和意义，它是3000到4000年前印度人献给神的颂歌，因而是想象，是幻觉，是设想，是猜测，不是事实记录，不是科学论文，没有学术分析，没有逻辑论证，属于主观编造，时显幼稚荒唐，阅读古印度吠陀经典与阅读其他文明国家古典，如中国先秦孔子孟子、古希腊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古罗马西塞罗塞涅卡著作的感觉完全不同，如果希望从中直接获得对现实生活的启示，解决问题的思路，科学的思维方法，真实的历史知识，可能性很小，概率性很低，它的价值主要是历史价值，在于能够帮助今人认识印度民族的幼年期，就此而言，十分宝贵。
但是，任何精神的产生都不可能绝对凭空想象，必须依赖某些客观现实，《梨俱吠陀》在歌颂神的时候，在进行自由编造时，不可能完全天马行空，不能不涉及神话传说、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对此进行描绘与解释，这就反映了印度古代的思想、生活和习俗。如果进行极简概括某种抽象，《梨俱吠陀》也对一些人类至今关注的哲学科学问题，如宇宙起源、生命起源、人类起源、意识起源进行了思考，它的作者们在一代传一代的漫长创作过程中，凭着对千变万化的宇宙现象的猜测、观察、推断和幻想，回答了一些问题。因此，剥去它神话的色彩，透过它神秘的外衣，可以在其中看到一些哲学思维，科学幻想，社会内容，古印度文明的风貌，包括政治、战争、祭祀、巫术、种姓、习俗、神话、文学等等。
这正如恩格斯所言：“一切宗教都不过是支配着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想的反映，在这种反映中，人间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间的力量的形式。在历史的初期，首先是自然力量获得了这样的反应，而在进一步的发展中，有不同的民族那里又经历了极为不同和极为复杂的人格化。根据比较神话学，这一最初的过程，至少就各印欧民族来看，可以一直追溯到它的起源——印度的吠陀经。”（1975年人民版《马恩选集》第三卷第354页）
《梨俱吠陀》对宇宙起源的解释想象主要体现在前7卷，是神话的宇宙构成论、多神论、泛神论、神物同形论，从第8卷开始，逐渐向一神论过渡，这是一个完全虚幻的神的世界。我对任何神都不感兴趣，因此仅略抄几段，了解《梨俱吠陀》对宇宙起源、人类起源和一些社会现象的哲理性思考与解释。
先看《梨俱吠陀》第10卷第129曲的宇宙起源论：
“无既非有，有亦非有：无空气界，无远天界。
何物隐藏，藏于何处？谁保护之？深广大水？”
（《梨俱吠陀神曲选》第245页）
意思可能是：无不是有，有也不是无，无边无际的空间中，什么东西隐藏着？藏在什么地方？谁来保护它？是在无边的大水中吗？
“世间造化，何因而有？是彼所作，抑非彼作？
住最高天，洞察是事，唯彼知之，或不知之？”
“谁真知之？谁宣说之？彼生何方？造化何来？
世界先有，诸天后起；谁又知之？缘何出现？”
（《梨俱吠陀神曲选》第246页）
意思可能是：宇宙怎样出现？世界如何产生？是神创造的吗？或者并不是它所创造？住在最高处的，应当明白奥秘，但它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对此究竟谁知道？谁说过？它在何处？有了世界，万物产生，谁又真正知道，它产生的原因？
对于茫茫世界，希望了解奥秘，但又没有能力，只能提出疑问，以想象加以回答，因此对自己的理解没有信心，答而又疑，这就是在不可能有科学答案情况下，远古印度人思考宇宙起源时的真实思维状态。
再读《梨俱吠陀》第10卷第90曲的人类起源论：
“原人之身，若被肢解，试请考虑，共有几份？
何是彼口？何是彼臂？何是彼腿？何是彼足？
原人之口，生婆罗门；彼之双臂，长刹帝利；
彼之双腿，产生吠舍；彼之双足，出首陀罗。”
（《梨俱吠陀神曲选》第255页）
可能的意思是：“原人”（抽象神的象征）身体如果被分解，能分成几个部分？它的口、臂、腿、足分别变成什么？回答是，从原人口中产生婆罗门种姓，手臂产生刹帝利种姓，腿产生吠舍种姓，足产生首陀罗种姓。“原人”是人类生身的始祖，人类总的分为4个种姓（4个阶段），这是印度历史文献中第一次关于种姓划分的文字记录。
种姓制度是一种以血统论为基础的社会体系，以统治阶层为中心，划分出许多以职业为基础的内婚制群体，即种姓，各种姓依所居地区不同而划分成许多次种姓，这些次种姓内部再依所居不同分成许多聚落种姓，如此层层相扣，整合成一套散布于整个印度的社会体系，涵盖印度社会绝大多数的群体，与印度的社会体制、宇宙观、宗教与人际关系息息相关，可说是传统印度最重要的社会制度与规范。种姓制度可以说是印度的历史之痛，文化之痛，民族之痛，社会之痛，然而源远流长，根深蒂固，弊病严重，改变很难。
此外，《梨俱吠陀》还有一些世俗诗歌，以婚礼、爱情、甚至是赌博为内容的神曲。例如《梨俱吠陀》第10卷第34曲的赌徒忏悔录:
“赌徒进赌场，浑身血冲上，暗中问自己，我会赢一场？嗜赌者骰子，增大彼欲望；为击败对手，争取胜利子。赌盘中骰子，滚下又复上，缺手者制服，具手者赌民。神圣黑煤炭，投下赌盘上，煤炭岁冰冷，烧灼其心脏。”（《梨俱吠陀神曲选》第296页）
描写赌徒怀着侥幸赢钱心理进入赌场，赌场氛围如同火一样烧灼他的心脏，使其发狂，输掉一切，反映了远古印度人的生活习俗。现在印度人也可以用这个古典来告诫当今的赌徒。
最后抄录第7卷第38曲几句爱情咒语：
“婚礼会上，我先发言，请在我后，表汝心意；
汝属于我，我独占有，其余少女，汝不再思。
我诵此咒，默祷夫婿，泪含喜悦，注视于我；
禁他离开，远行游逛；顾他归来，衷心庆贺。”
（《梨俱吠陀神曲选》第335页）
一个女子令人感动的爱情独白，感情期盼，明白如话，无需解释。
从神灵到人类，从宇宙到婚姻，《梨俱吠陀》无所不有，因此有人说，《梨俱吠陀》是古代印度生活的百科全书。在神秘的吠陀文化氛围中，印度产生了婆罗门教，又演化为印度教，现在印度教是印度的国教，信徒有十亿之众，印度的重要领导人如历史上的甘地、当今的莫迪都是印度教徒。由此可见，古印度吠陀经典，这个我们平时不太注意的古代文化典籍，对印度人心灵的影响广泛深远，不仅影响历史，也影响现实，不仅作用普通民众精神世界，也渗入统治者的治国思想。特别是印度现在的领导人，利用印度教，裹挟民意，包装政治，忽悠内政，玩弄外交，就此而言，阅读吠陀，理解印度，很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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