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读百年遗稿,识过往地名 ——其二:莘溪
读百年遗稿,识过往地名
——其二:莘溪
邵嘉敏
翻开清末秀才张虞赓《西河草堂遗稿》,总离不开一条名为“莘溪”的河流。
明崇祯年间(1630年)的《松江府志》,莘庄作为地名的记载便已赫然在列。莘庄因莘溪而得名。这条承载着数百年岁月沧桑的水脉,曾是莘庄连接外部世界的生命线,也是其成镇后的市河。它东连横泾,西接竹冈河,通达松江新桥、泗泾,是莘庄往来松江府城或上海县城的水路要道;向南,它连通闵行老街直抵黄浦江;向北,又蜿蜒至七宝。明代晚期,繁华的市镇便沿着莘溪两岸依水而建,形成了东西南北街的格局。尤其是东西街临河的上下塘,建筑鳞次栉比,绵延一千多米,勾勒出一幅江南水乡的绝美画卷。

明崇祯、清康熙年间的《松江府志》载到:“莘庄,一名莘溪。北邻七宝,南近乌泥泾。其地产花,少稻,本瘠土也。居民数千指,多诗书弦诵之家。”寥寥数语,道出了这片土地的贫薄与文脉的丰饶。而莘溪真正的灵魂,则藏在文人墨客的泛舟吟咏之中。张虞赓常年行舟徒步于西河浜村宅与莘庄市镇之间,他的诗文,为这条河流注入了鲜活的生命。
在《二月初九日借钱荫庭先生泛舟莘溪归途偶成》中,莘溪是一幅水墨长卷:“乘兴联吟缓缓归,江皋宿雨尚霏霏。一声柔橹孤帆转,两岸云烟林木肥。”初春微雨,柔橹轻摇,孤帆转过,两岸的云烟与繁茂的林木在诗人的笔下氤氲开来。而在《舟至莘溪见某氏小园东北隅新筑溪楼偶成》里,莘溪又成了文人避世的桃源。雨后初晴,斜阳下花影摇曳,短墙边鸳鸯栖息,长水连着鸥鹭之乡。诗人飘然而至,在茅亭中小坐,品茗似听松风阵阵,悠闲坐看修竹参天。这是景色的描绘,更是古代文人寄情山水、追求内心宁静的写照。

莘溪的水,不仅洗涤了诗人的尘心,也见证了友人的志向与故交的深情。当陈耜农在北街茶室的隙地种下两株梧桐时,张虞赓写下“大树阴浓与众同,分移特费一番功。知君志在青云上,槛外高栽百尺桐”,借梧桐之高洁,赞叹友人志向高远。而当他在《招褚约园君莘溪啜茗》中感叹“总角之交剩几何?卅年文社已蹉跎。河山风雨飘摇甚,身世蜉蝣感慨多”时,莘溪则承载了晚清文人在时代动荡中的家国之忧与身世之叹。那“一抹斜阳驻词客,五茸芳草梦春婆”的意境,“相期惟在莘溪道,汲取新泉试碧萝”的雅趣,充满了生活的温情与诗意。

然而,时光的巨轮无情地碾过。1965年,这条流淌了数百年的莘溪被填没,河上十余座石桥、木桥也一并被拆除。昔日波光粼粼、柔橹声声的河道,变成了如今车水马龙的莘浜路。

(上海县城乡物资交流大会在莘浜路上举办)
今昔对比,令人唏嘘。曾经“两岸云烟林木肥”的诗意,被柏油马路和现代建筑所取代;曾经文人“汲取新泉试碧萝”的茶室,早已隐匿在都市的喧嚣之中。莘溪在地理意义上消逝了,但它并没有真正湮灭。它化作了莘庄的历史记忆,载入了那些泛黄的百年遗稿。当我们今天漫步在莘浜路上,或是西向莘庄公园探寻莘庄绿梅,或是在旧横塘、新春申湖边拾起莘庄钩针编结等非遗技艺时,依然能感受到那条古老河流留下的文化余温。莘溪虽已不在,但它所承载的江南水乡的温婉与文人雅士的风骨,早已融入了这片土地的血脉,在岁月的长河中,化作不灭的诗魂,静静流淌。
(图一、二、三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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