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田野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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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里的味道 沈德才
到某村游玩，难得享受了一回田园风光。水田里，秧苗已经开始分蘖，一株株显得格外粗壮。田岸边，几株枝带荆刺、叶子形似草莓的植物上，挂满了青、红、紫相间的果实。摘了一颗放进嘴里，轻轻一抿，甘甜的汁水便弥漫开来——那味道，一下子让我想起小时候吃过的“蔷莓冻”。我把图片发到群里，有朋友说是“覆盆子”，有朋友说是“黑莓”，也有人说叫“山莓”。无论叫什么，那种似曾相识的味道，瞬间把我拉回了童年——那个在田里、河边寻找野果、嫩穗、根茎来吃的时光。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自留地，种的大多是时令蔬菜：春天种莴笋，夏天种茄子，秋天种青菜，冬前种萝卜。夏天也会搭几架番茄、黄瓜，但水果是很少见的，连甜芦粟都不多种。房前屋后的空地上，往往种上几棵冬瓜、南瓜，以弥补自留地面积有限、家里人口又多的不足。 我第一次吃香蕉，是出痧子住院时。亲戚送来的一串香蕉，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糖水，泛着诱人的光泽。剥开咬一口，那股甜味从口腔一直弥漫到肠胃。吃桃子得去娘舅家，他们生产队里种桃树；吃番茄则是父亲的朋友带来的，他们生产队以种菜为主。这样的口福，一年难得有几回，大多数时候，我们是没有这份运气的。 怎么办？到田里、河边去寻。大自然同情我们，慷慨地给予了我们口福。 记得六七岁时，我们就开始往外跑。河边、田岸、垳头，既是推铁环、放风筝、“捉野猫”（捉迷藏）的好地方，也是我们找吃食的好去处。
春天，垳头边被火炭过的地方，茅草慢慢长了出来。几场春雨之后，尖尖的叶子中间便抽出针状的花苞，我们叫它“茅针”。用手轻轻一拨，茅针便与母体分离，剥开外层绿色的薄皮，里面雪白绵软，嚼起来清甜多汁。无论是捉草时，还是上学路上，我们总要拔上几把，把两个裤袋装得满满当当，整日嚼个不停。不过吃多了，肚子胀得鼓鼓的，有小伙伴甚至因此拉不出大便，只好请赤脚医生开了“食母生”片才算解决。可到底禁不住诱惑，过几天便又忘了教训，照吃不误——一直吃到“茅针”抽穗开了花，才肯罢休。 夏天，垳头边还有一种叫“看库”的茅草，叶子细长，边缘锋利。那时我们不知道厉害，用手去拉，手心、手指常被割出血来。它也有穗苞，比“茅针”大得多，拔出来剥开后，一股清新的味道直抵喉头，可惜味道一般，有甜芦粟一样的渣，而且不多久便开花了，只是田野里一道开胃小菜。
夏天，不光野地里有吃食，河浜里也有。我们常跟大人到邻近公社或大队去摸螺蛳，有的河里长着菱角，我们叫“腰菱”，带着尖尖的角。这时的菱角，用手轻轻一剥，咬上去粉嫩甜脆。它含有淀粉，既好吃，又饱腹，吃得我们心满意足。有时走在田岸上，隔着稻叶的清香闻到附近河里飘来荷香，便兴奋地往那里奔去，直接跳进水里，摘上一两个莲蓬头，坐到岸边树下享用。不过说实在的，里面的莲子味有些苦，还不如菱角好吃，常常咬上几口就扔了，现在想来真是可惜。还有一种难得一见的水生植物叫芡实，开花后会结出“鸡头”，果实如珍珠大小，颜色也相近，但浑身是刺，采摘和剥开都得小心翼翼，不然就会被扎到。味道与菱角差不多，只是更显珍贵，一个夏天能吃到一两次，便算是运气不错了。
秋天，正是野果成熟的季节。除了文章开头说的“蔷莓冻”，还有一种形似草莓的植物，叶子与草莓相仿，结出的果子是红色的，个头却只有草莓的三分之一大小。这野果模样好看，名字却不太好听，叫“蛇卵子”，也不知是谁起的。不过它的味道还是不错的，甜中带酸，水分不少，很解渴。我们非常爱吃，捉草时总爱往长有这种植物的地方跑，争先恐后地去采摘。 冬天，田野空旷寂寥，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作响。野果早已不见踪影，唯一能吃的，是植物的根茎。我们吃过芦苇根，雪白的根茎与甜芦粟相似，味道甜丝丝的，只是口感粗糙些，水分也少。但在冬日里能找到这样的吃食，已经足够让人开心了。
在找吃的日子里，我们也有过判断失误的时候。有一年秋天，在邻居竹园里看到一棵老树上长着橘子一样的青果，几个胆大的伙伴爬上去摘了几颗。大家迫不及待地剥开塞进嘴里——酸涩的味道不仅把牙齿都要酸掉，还让眼睛直流眼泪。听大人说，这不是橘子，是“常子”（即未经嫁接的橙子），不好吃的。这是个小插曲，以后就不会再上当了。 在找吃的日子里，我们还曾有过几次“顺手牵羊”的事——“顺过”别人家菜地里的甜芦粟、番茄、黄瓜、山芋，有小伙伴甚至还“顺过”难得一见的“金铃子”。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别人种点东西不容易，那时年纪小不懂事。
如今，五十多年过去了，市面上什么吃食都不缺，可那时在田里、河边尝到的味道，却像扎了根似的，长在了味蕾上，也长在了心里。偶尔想起，唇齿间仿佛还能泛起当年的清甜。
*1.本文成稿后，经嘉敏老师指正修改了文中一些错误：冬天改为冬前、食莫生改为食母生、“kiku”改为看库、妖菱改为腰菱、常子加了标注。在此感谢嘉敏老师拨冗指导。 2.图片除图一，余均来自网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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