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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中旬，桂花正盛。趁着天气晴爽，我去了趟松江天马山，专门拜访了那座大名鼎鼎的斜塔。松江的九峰十二山，天马山是第一高，达到海拔98.2米，在上海陆地上数它最高。可要说山上最有名的，倒不是其北高峰的山顶，而是挺立在半山腰这座斜塔，因为斜得得体，便获得了“天下第一斜塔”的称号。

　　一进山，桂花香就扑鼻而来。路两边多是桂树，正是开得最旺的时候，金黄银黄橙黄的小花一簇一簇挂在枝头，风一吹，扑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像一张金色的地毯。来的人不少，老人小孩都有，大家都不着急，围着塔身转圈，举着手机拍照。有人绕了好几圈还舍不得走，就在桂香塔影里慢悠悠地荡，笃山山地看。古人云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眼前落桂纷飞，塔影沉沉，这正是诗里的天香秋景。

　　绕着绕着，总算绕出了头绪。这座斜塔称护珠塔，也称宝光塔，联称护珠宝光塔。建于北宋元丰二年，到今天快一千年了。七层八角，砖木结构，样子古朴得很。可它最惊人的地方，是斜得厉害。整座塔明显往东南歪，塔底西北角还塌掉一大块墙，豁开一个大口子，看着摇摇晃晃、随时要倒的样子。可它就是没倒，几百年风吹雨打，地震来过，大火烧过，它也愣是站在那儿。我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稀奇。塔旁有一株树龄700多年的古银杏，传说是山神伸下的巨掌，默默托着护珠宝光塔，任凭岁月流转，助它斜而不倾。枯躯犹能育新枝，老树长伴斜塔，一塔一树，相守悠悠数百春秋。

　　关于斜塔，我事后查了资料，才知道塔顶已经偏出去两米多了，倾斜度将近七度。拿它跟意大利比萨斜塔（倾斜五度多一点）相比，它比方才提到的比萨斜塔还要斜不少。再有，比萨那座是靠人工修修补补硬撑着才不塌，而咱这座全凭当初的老法子，就那么斜而不倒，你说是不是比人家的“比萨”更有看头。

　　要说它为啥斜，这里头有个挺有意思的故事。清朝乾隆年间，塔上木头结构着过大火，烧得差不多了。于是，有人发现在塔砖缝里能抠出宋代的铜钱，一传十十传百，村里人都跑来拆砖找铜钱，你一块我一块，硬是把塔底西北角的墙砖掏空了一大片。再加上塔的地基，一半压在硬石头上，一半搁在碎石上，受力不均，日子一长，塔就慢慢歪了。我站在那个大缺口前头，想想当年那些扒墙寻宝的人，心里直犯嘀咕。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扒下来的几块砖，扒出了个“天下第一斜塔”来。都说人算不如天算，这座塔却像是命运开的玩笑——贪念让它歪了，歪了反倒让它出了名，成了宝贝。这事想想，真挺有意思。

　　人站在这塔跟前，多少会琢磨点事。我这一辈子，插队、工作、退休，风风雨雨经过不少。回头看看，人生跟这塔也差不多，没有谁是一路顺顺当当、完完整整的，总有歪的时候、缺的时候。可只要根基稳当，心守得住，歪了缺了也照样立得起来，倒不了。在机关干了这么多年，退了休又在社区做点事，讲不了什么大道理，就想着自己这把老骨头，能跟这塔、这古树似的，稳稳当当站住，给后人留个踏实样子，也就够了。桂花香着，斜塔斜着，秋光正好。这座护珠宝光塔，是松江的老宝贝，也是咱们中国人的老底子。它立了上千年，歪了几百年，就这么挺立在山上成了天下名塔，在天马山上看着一代一代人上来下去。是啊，我这一趟来得值，闻着花香，看看古塔古木，身上舒坦的很，心底自豪的很。

　　愿咱们这些老同志，也能跟它学学——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守好本心，站直了过日子。